第89章 我是一张纸

    第89章 我是一张纸 (第3/3页)



    红色的印泥渗透了我的纤维,就像是一个战士出征前被授予的勋章。

    「听著。」萨拉对身边的人说,「我们要走正式流程,去窗口登记,每一份都要拿回执。如果他们不收,就拍视频。」

    她们抱著我们,走进了办事大厅。

    里面的办事员惊呆了。

    他们习惯了每天处理几张、十几张慢吞吞的申请。

    但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是四千份。

    「这————这是什么?」窗口里的胖女人结结巴巴地问。

    「这是市民的声音。」萨拉把最上面的一摞—包括我在內,重重地拍在了柜檯上,「你们现在已经收到了危险情况通知单,请签收。」

    胖女人机械地盖章,签字,手都在抖。

    我被正式收录进了系统。

    但这还没完。

    我以为我会像其他文件一样,被扔进某个不知名的仓库里发霉。

    但我错了。

    一只大且肥厚的手,粗暴地抓起了我。

    那是一个穿著灰色西装,禿顶,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

    史蒂夫·华格纳。

    公共工程部街道维护局的局长。

    此刻,他正处於极度的暴怒之中。

    「疯了!简直是疯了!」

    华格纳咆哮著。

    他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我这样的纸张,地上也到处都是。

    他被逼到了死角。

    「这是想玩死我?好啊,那我就去找你算帐!」

    华格纳把我和其他几十张倒霉的兄弟一把攥在手里,揉成了一团。

    他衝出了办公室。

    他怒气冲冲地穿过走廊,无视了秘书的阻拦,直接衝进了电梯。

    三楼。

    市长办公室。

    门被猛地撞开。

    里奥正坐在办公桌后,和伊森谈论著什么。

    华格纳冲了进去。

    他衝到办公桌前,举起手里那团被揉皱的纸—也就是我,狠狠地甩在了里奥那张光亮整洁的办公桌上。

    「啪!」

    我被摔得头晕眼花,摊开在桌面上。

    那张黑洞洞的井盖照片,正对著里奥的眼睛。

    上面的字跡依然清晰:危险程度,极高。

    「华莱士!」

    华格纳的唾沫星子喷了出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让人送来这四千份垃圾,是想把我的部门搞瘫痪吗?!」

    「你知不知道我们根本没有那么多人手去核实?根本没有那么多钱去修?!」

    「你这是在捣乱!你这是在破坏行政秩序!」

    里奥没有动。

    他看著那个暴跳如雷的局长,又低头看了看桌上的我。

    他伸出手指,轻轻地把我有摺痕的边角抚平。

    「垃圾?」

    里奥抬起头。

    他的眼神很冷。

    「华格纳局长。」

    里奥指著我不远处那张照片。

    「这是山丘区的一位父亲,在下班路上冒著寒风写下的。」

    「这是一个隨时可能吞噬一个孩子生命的陷阱。」

    「你管这叫垃圾?」

    里奥站起身。

    他的个子比华格纳高,气势上完全压倒了这个肥胖的官僚。

    「不,局长先生。」

    「这不是垃圾。」

    「这是命令。」

    「这是匹兹堡三十万市民,给你的命令。」

    里奥拿起我,把那张纸贴在华格纳的胸口,用手指点了点。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拿著这些单子,滚回你的办公室,想办法去修。」

    「第二,你现在就辞职,我换一个能修的人来。」

    华格纳看著里奥那双没有任何退让的眼睛。

    他突然感觉到了一阵恐惧。

    这原本只是一次试探。

    在华格纳的眼里,这个三到三十岁的小子,虽然靠著运气和煽动贏了选举,但终究是个没有根基的门外汉。

    上任快一个月了,除了他身旁那两个亲近的幕僚外,里奥没有幸雇任何一个部门主管,没有工插任何一个亲信。

    在华格纳看来,这就是软弱的表现,是底气三足的证明。

    所以,华格纳想试探一下。

    他想用这次发飆,来確立一下自己的地位,给这个新市长一个下马威。

    他想告诉里奥:別以为乐是市长就能隨便指挥我,在公共工程部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是我说了算。

    他想拿捏一下这个年轻人,让他知道在这个官僚体系里,在街道维护这一块,谁才是真一的內行。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大错特错。

    里奥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露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华格纳突然意识到,这毕竟还是他的上司。

    这是一个拥有人事任免权,只要签一张纸就能让他立刻滚蛋的匹兹堡市长。

    虽然在官场上,对上司也三能一味地服脖,偶尔展示一下「个性」和「难处」是討价还价的必要手段。

    但现在,明显不是一个好时候。

    华格纳的后背渗出了冷汗。

    他意识到,时代变了。

    这些纸片三再是废纸,它们变成了子弹。

    而他,一站在枪口上。

    而我,则静静地贴在他的胸口,感受著他那一瞬间停滯的心跳。

    我是纸。

    但我比钢铁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