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家庭关系,在这一刻彻底撕裂

    第268章:家庭关系,在这一刻彻底撕裂 (第3/3页)

再次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但她没有再说“不”,也没有再哭喊。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控制着颤抖的手,在张守业的名字旁边,同样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李桂兰。写完最后一个字,她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手一松,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滚了几圈,停了下来。

    张守业拿起桌上的印泥,打开。鲜红的印泥,像一摊凝固的血。他抓起李桂兰的手,不顾她轻微的挣扎,用力将她的拇指按在印泥上,然后,重重地、带着一种近乎自虐般的力度,按在了她和自己名字的旁边。一个鲜红、清晰,却带着颤抖纹路的指印,留在了洁白的纸张上。

    接着,是他自己的。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力度,同样一个鲜红的、带着绝望气息的指印,按在了名字的另一侧。

    两个鲜红的指印,并列在乙方签名处,像两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又像两滴凝固的血泪,刺眼地烙印在那份冰冷的协议上,也烙印在这个曾经名为“家庭”的、如今却已分崩离析的关系上。

    做完这一切,张守业仿佛瞬间老了十岁,整个人佝偻下去,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灵魂已经离开了躯壳。

    李桂兰则伏在桌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绝望的呜咽。这一次,她没有再咒骂,没有哭喊,只有那深入骨髓的、被彻底击败的、失去一切的悲恸。

    张建国看着父母签了字,按了手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灰。他知道,一切都完了。他进城“吃定”妹妹、让妹妹为他买房买车、安排儿子上好学校、从此走上人生巅峰的美梦,彻底破碎了。他现在,只能靠那份临时工,在南城艰难地活下去,甚至还要担心,三个月后,工作能不能保住,临时房到期后,他们一家又要流落街头。

    王美凤紧紧搂着被吓坏了的强强,把脸埋在儿子幼小的肩膀上,无声地流着泪。她的世界,也随着那鲜红的指印,一同塌陷了。她不知道未来在哪里,不知道儿子还能不能上学,不知道他们一家,在这个冰冷的、陌生的城市,该如何生存下去。

    韩丽梅始终平静地看着这一切。看着张守业颤抖着签字,看着李桂兰绝望地按手印,看着张建国面如死灰,看着王美凤无声哭泣。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旁观者的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仿佛眼前发生的,不是一场亲情撕裂的人间悲剧,而只是一场按照预定程序推进的、有些麻烦的商务谈判,如今,终于尘埃落定。

    她等了一会儿,等张守业的呼吸稍微平复了一些,等李桂兰的呜咽渐渐变成了低泣,才伸出手,从桌上拿起了那份已经签好名字、按好手印的协议。她仔细地看了看签名和指印,确认无误后,将其收进了自己的公文包。然后,她又从包里拿出另一份一模一样的协议,推到张艳红面前,并递给她一支笔。

    “该你了,艳红。甲方签名。” 韩丽梅的声音,平静无波,在这死寂的、充满绝望和悲恸气息的包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张艳红一直紧闭的双眼,终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她的眼眶通红,布满了血丝,但眼神里,却不再有泪水,只有一片近乎荒芜的、冰冷的平静。她看了看面前那份协议,又看了看韩丽梅递过来的笔,没有立刻去接。

    她的目光,缓缓地,掠过对面。

    她看到父亲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看到母亲伏在桌上,肩膀耸动,发出压抑的呜咽。看到哥哥面如死灰,眼神里充满了怨恨和不甘。看到嫂子搂着侄子,无声垂泪,眼神茫然。

    这些都是她的亲人。是生她养她的父母,是一起长大的哥哥,是喊她“姑姑”的侄子。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坐在一起,虽然气氛紧张,虽然各怀心思,但至少,表面上,还是一家人。

    而现在……

    那两份签了名、按了手印的协议,像一道无形的、却冰冷坚固的屏障,彻底将她和他们隔开了。从此以后,她每个月需要向他们支付三千五百块钱。那是法律规定的赡养义务,是白纸黑字的契约,是冰冷的金钱往来。除此之外,再无瓜葛。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无限索取、为家族(实则为哥哥)无私奉献的“张家的女儿”,她只是张艳红,一个独立的个体,一个需要按月支付赡养费的、名叫“张艳红”的甲方。

    亲情,养育之恩,骨肉相连……这些曾经重若千钧的词语,在这一刻,在这份冰冷的协议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如此……廉价。

    她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心脏的位置传来,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那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硬生生撕裂、剥离了什么重要东西的、空荡荡的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在她灵魂深处,被连根拔起,留下一个鲜血淋漓、永远无法愈合的巨大空洞。

    但与此同时,又有一种奇异的、近乎虚脱般的轻松感,从那无边的疼痛和空洞中,悄然滋生。仿佛一直背负着的、沉重到让她无法呼吸的巨石,终于被卸下了。虽然卸下的过程,是如此血腥,如此痛苦,几乎将她自己也一同撕裂。

    她慢慢地、慢慢地伸出手,接过了韩丽梅递过来的笔。笔身冰凉,触感细腻。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再看那份协议上的具体条款一眼——那些条款,早已在她心里翻来覆去想过无数遍,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烙在她的心上。

    她在甲方签名处,工工整整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张艳红。三个字,写得极其认真,一笔一划,力透纸背,却不再颤抖。仿佛不是在签署一份可能决定未来关系的文件,而是在进行一场与过去、与那个被亲情绑架了三十年的自己,彻底的、决绝的告别仪式。

    然后,她拿起印泥,平静地、稳稳地,将自己的拇指按在鲜红的印泥上,再抬起,重重地、清晰地,按在了自己名字的旁边。

    一个鲜红的、清晰的、代表着承诺与责任的指印,留在了纸上。与对面那两个代表着屈辱、不甘与绝望的指印,遥遥相对。

    家庭关系,在这一刻,被这两份一模一样的协议,被这三个鲜红的指印,彻底地、冰冷地、不容置疑地……

    撕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