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一片狼藉与姐妹的疲惫
第270章:一片狼藉与姐妹的疲惫 (第1/3页)
包厢厚重的实木门,在张守业佝偻的背影后,轻轻地、却又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能压断人神经的重量,合拢了。最后一丝来自走廊的光线被隔绝,包厢内重新被有些惨白的顶灯笼罩,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沉淀下一种令人窒息的、混合了绝望、怨恨、屈辱、悲伤以及某种尘埃落定后的、冰冷的真空感。
那“砰”的一声轻响,如同一个沉重的休止符,敲打在张艳红的耳膜上,也敲打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上。最后一丝与家人之间,那名为“血缘”、实则早已被贪婪和索取侵蚀得千疮百孔的脆弱联结,仿佛随着这声门响,彻底断裂、消散在空气里。留下的,只有两份签了名、按了鲜红指印的、冰冷的《家庭资助协议》,一份躺在韩丽梅的黑色公文包里,另一份,就在她面前的桌上,白纸黑字,红印刺目,像一道刚刚烙下的、鲜血淋漓的伤疤。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的争吵、哭嚎、咒骂、威胁,此刻全都消失了,只留下一种近乎真空的、令人耳鸣的寂静。空调的送风声,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车流声,甚至自己胸腔里心脏缓慢而沉重的跳动声,都被无限放大,敲击着脆弱的耳膜和神经。
张艳红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僵硬地坐在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仿佛一尊用尽了所有力气、才维持住最后体面的雕塑。她的头微微低垂,浓密的黑发从脸颊两侧滑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下巴尖,和那抿得死紧、没有一丝血色的唇线。
她的目光,空洞地、没有焦点地落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桌面上,有一小片深色的、不规则的湿痕,那是她刚才滴落的泪水,此刻已经快要干涸,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像一颗被风干的心。她的右手拇指指尖,还残留着那抹鲜红的印泥,像一抹凝固的、无法擦去的血迹,无声地提醒着她刚刚做了什么——亲手,将自己的名字和指印,烙印在一份与亲生父母、与血脉至亲,划清界限、明确“交易”的契约上。
身体是麻木的,感官是迟钝的。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的世界似乎也蒙上了一层模糊的毛玻璃。只有胸腔里,那种被硬生生撕裂、剜空般的剧痛,是如此的清晰而真实,一阵阵,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窒息。她想哭,想放声大哭,想将胸腔里那积压了三十年、混合了委屈、痛苦、不甘、绝望,以及此刻这撕心裂肺的、亲手斩断亲情的钝痛,统统宣泄出来。
可是,眼泪好像流干了。在刚才那场漫长而残酷的拉锯战中,在她平静地陈述、在父母兄嫂怨毒的目光中按下手印时,在她看到父亲最后那空洞而灰败的眼神、听到那一声沉重的关门声时……泪水,似乎已经随着某种东西,一起被抽干了,蒸发掉了。只剩下空荡荡的、冰冷的躯壳,和胸腔里那无边无际的、钝刀子割肉般的疼痛。
她甚至不敢动。不敢抬手去擦那早已干涸的泪痕,不敢去擦拭拇指上那刺目的红色。仿佛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会打破这脆弱的平衡,让她瞬间崩溃,瘫软在地,化为一滩再也无法拼凑起来的碎片。
时间,在这片死寂的狼藉中,仿佛失去了意义。一秒,两秒,一分钟,或许更久。
直到,一个平静的、几乎没有起伏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协议我会让法务部门审核无误后,正式归档。一份给你,一份存档,具有法律效力。赡养费从下个月开始,按协议约定日期,自动转账到你提供的他们账户。如果他们没有按时提供账户,或者账户有误,及时通知我。”
是韩丽梅。
她已经从刚才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掌控一切的状态中,稍稍松弛下来一丝。但语气依旧平稳、清晰,公事公办,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家庭战争、亲情决裂,只是一场需要处理完毕的、有些棘手的商务谈判。她一边说,一边动作利落地收拾着桌上的东西。将那支关键的银色录音笔小心地收好,放进公文包内层;将那两份签好字的协议草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签名和指印清晰无误,然后平整地放入一个专用的文件夹;最后,她拿过桌上的纸巾,开始擦拭之前被李桂兰掀翻茶杯时溅到文件袋和桌沿的少许茶渍。她的动作不快,但有条不紊,每一个步骤都透着一股冷静到极致的掌控感,仿佛周围的狼藉、空气中弥漫的绝望气息,都与她无关。
她的声音,像一道冰凉的溪流,注入张艳红那几乎被痛苦和麻木冻结的感官里。张艳红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她只是静静地坐着,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韩丽梅擦干净桌沿,将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她并没有立刻催促张艳红,也没有试图说任何安慰的话。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平静地落在张艳红低垂的头顶,仿佛在给予她一点时间,去消化这巨大的、足以将人击垮的冲击。
又过了片刻,韩丽梅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似乎放缓了一些:“地上的碎片,我会让服务员来处理。你……还好吗?”
这句“你还好吗”,从韩丽梅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生疏的关切。她似乎并不擅长安慰人,或者说,在她的人生信条和处事准则里,情绪化的安慰往往是无用甚至有害的,解决问题、明确规则、划定边界,才是根本。但此刻,面对这个刚刚经历了一场“亲情凌迟”、表面上平静、内里恐怕早已碎成千万片的下属兼……某种意义上的“盟友”,她还是说出了这句近乎本能的、带着一丝职业性克制关怀的询问。
张艳红终于有了反应。她的肩膀,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灯光下,她的脸苍白得吓人,没有一丝血色,像上好的白瓷,却透着一种易碎的脆弱。眼眶通红,布满了骇人的血丝,但奇怪的是,里面并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荒芜的平静。她的嘴唇依旧紧抿着,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透着一股近乎自虐般的、强行维持的坚韧。唯有那双眼睛,虽然空洞,虽然布满血丝,但仔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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