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一片狼藉与姐妹的疲惫

    第270章:一片狼藉与姐妹的疲惫 (第3/3页)

有最实际、最冷酷的策略和警告。但这恰恰是此刻的张艳红最需要的——一根能在惊涛骇浪中让她抓住的、冰冷的、却坚实的浮木。

    张艳红静静地听着,苍白的脸上,神情从最初的恐惧、茫然,逐渐变得专注,最后,重新凝聚起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坚定。她点了点头,嘶哑着声音道:“我明白,韩总。我会……我会记住的。”

    “嗯。” 韩丽梅微微颔首,似乎对她的反应还算满意。她看了看桌上几乎没怎么动过的、早已凉透的菜肴,又看了看张艳红那仿佛随时会晕倒的脸色,沉吟了一下,道:“你先休息一下,缓一缓。我去结账,然后让服务员来打扫。五分钟后,我们离开。”

    说完,她不再多言,拿起自己的公文包和那个装有协议的文件夹,站起身,脚步平稳地走向包厢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她的背影,依旧挺直,步伐依旧从容,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冲突,并未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门再次轻轻关上。

    包厢里,又只剩下张艳红一个人。

    这一次的寂静,与刚才家人离去后的死寂不同。少了几分令人窒息的绝望和怨恨,多了几分空旷的、劫后余生般的虚脱,以及一种冰冷的、面对未知未来的茫然。

    她独自坐在一片狼藉中。对面,是父母兄嫂刚才坐过的、此刻空空如也的椅子,其中一把椅子甚至因为李桂兰激烈的动作而有些歪斜。地上,是碎裂的瓷片和深褐色的茶渍,像一场激烈战役后留下的、无法磨灭的痕迹。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母亲那恶毒的咒骂、哥哥那怨毒的威胁、父亲那沉重的叹息,以及侄子那惊恐的哭声。

    一切都结束了。

    又似乎,一切才刚刚开始。

    她缓缓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桌上那份冰冷的协议副本。纸张光滑的触感,带着凉意,透过指尖,一直传到心里。

    从此以后,她和他们之间,就只剩下这白纸黑字,和每月三千五百块的金钱往来了。

    亲情,养育之恩,血脉相连……这些曾经重若泰山、压得她喘不过气的东西,如今,被量化成了这薄薄几页纸,和一个冷冰冰的数字。

    是解脱吗?是的,那卸下千斤重担般的虚脱感,是如此真实。

    是疼痛吗?是的,那被硬生生撕裂、剥离了最重要一部分的钝痛,也依旧清晰。

    眼泪,终于后知后觉地,再一次涌了上来。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只是大颗大颗的、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她通红的眼眶中滚落,顺着苍白的面颊,迅速滑下,滴落在她的手背上,也滴落在面前那份冰冷的协议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悲伤的水痕。

    这一次,她没有再压抑,也没有擦拭。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泪水无声地流淌,冲刷着脸上的泪痕,也冲刷着心里那被撕开的、鲜血淋漓的伤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包厢的门被轻轻敲响,然后被推开。两名穿着制服、训练有素的服务员拿着清扫工具走了进来,看到包厢内的狼藉和独自垂泪的张艳红,似乎也见惯了各种场面,没有多问,只是安静而迅速地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片,擦拭茶渍,扶正歪斜的椅子。

    张艳红迅速低下头,用湿巾胡乱擦了一把脸,将那份协议副本紧紧攥在手里,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又过了一会儿,韩丽梅回来了。她已经结完账,手里拿着外套和包。她看了一眼正在收拾的服务员,又看了一眼虽然眼睛红肿、但已经止住泪水、勉强坐直了身体的张艳红,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平静地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张艳红默默地站起身,因为坐得太久,加上情绪的巨大波动,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韩丽梅眼疾手快,伸手扶了她一下。那只手,干燥,微凉,却有力。

    “谢谢。” 张艳红低声道,借着韩丽梅手臂的力量站稳,没有拒绝这份不动声色的搀扶。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这个见证了亲情彻底撕裂、也见证了规则冰冷建立的包厢。身后,服务员正在仔细擦拭最后一点茶渍,仿佛要将这里发生的一切不愉快,连同那些破碎的瓷片一起,彻底清理干净,恢复它原本的整洁与安静。

    只是,有些东西,一旦破碎了,就再也无法复原了。

    就像地上那些被扫进簸箕的碎瓷片。

    就像张艳红心里,某些曾经无比珍视、如今却已分崩离析的东西。

    走廊里的灯光,比包厢里柔和一些。但张艳红却觉得,这光,有些刺眼。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攥紧了手里的协议副本,那份量,很轻,又很重。

    韩丽梅走在她前面半步,背影挺直,步伐平稳,仿佛刚才的一切,对她而言,真的只是一场需要妥善处理完毕的、有些麻烦的商务事件。

    张艳红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份冰冷的协议,再想想家人离去时那怨毒的眼神和“走着瞧”的威胁,心中那刚刚因为“尘埃落定”而升起的一丝虚脱般的轻松,又被更深、更沉重的疲惫,以及对未来的茫然和隐忧,所取代。

    疲惫,是深入骨髓的疲惫。不仅仅是因为今天这漫长而残酷的会议,更是因为过去三十年被亲情绑架、无尽索取的岁月,因为今天这场亲手斩断血缘联结的、鲜血淋漓的“手术”。未来,似乎清晰了,有协议,有规则,有边界。但未来,也似乎更加迷雾重重,充满了未知的风险、可能的报复,以及那份协议背后,所代表的、再也回不去的、亲情彻底死亡后的、冰冷而漫长的余生。

    姐妹二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灯光昏暗的走廊里。一个冷静理智,仿佛刚刚打完一场胜仗的将军,尽管眉宇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一个身心俱疲,仿佛刚刚从一场血肉横飞的战争中幸存下来的士兵,满身伤痕,前途未卜。

    会议散场了。

    一场关于亲情、索取、边界与规则的战争,暂时告一段落。

    但生活,还在继续。而新的战争,或许,正如韩丽梅所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