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亚献破旧例

    第204章 亚献破旧例 (第2/3页)

   “天心……民意……” 李治喃喃重复着,抓住武则天手腕的力道,一点点松懈下来。是啊,天心民意。这浩浩荡荡的队伍,这万国来朝的盛景,这沿途山呼海啸的“万岁”与“天后千岁”,不都是“天心民意”么?没有她,自己如何能支撑到这里?没有她,这封禅大典,这旷世功业,又如何能成?亚献……罢了,罢了……若能以此换来身后青史,“天皇”与“天后”并称,功盖千古,些许逾制……又算得了什么?史书上,只会记载帝后同登泰山,共祀天地,这是何等的佳话?总好过……好过自己孤零零一人,在这绝顶寒风中,完成那可能成为绝唱的祭礼……

    一股巨大的疲惫和一种扭曲的满足感交织着涌上心头,冲散了他最后那点挣扎。他缓缓闭上眼睛,松开手,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倒在枕上,声音低不可闻:“媚娘……你……辛苦了。明日……莫要……失仪。”

    “臣妾,领旨。” 武则天轻轻为他掖好被角,声音依旧平稳。她起身,对王德真吩咐道:“好生伺候陛下安歇,寅时三刻,准时为陛下更衣。”

    “是。” 王德真声音发颤,伏地领命。

    武则天最后看了一眼榻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已然昏睡过去的皇帝,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出了寝殿。殿外,寒风扑面,她深深吸了一口冰冷而清冽的空气,凤目之中,平静无波,只有一种历经千难万险、终于攀至预定高度的、冰冷的笃定。亚献,只是第一步。她要的,远不止于此。

    与此同时,泰山脚下另一处戒备森严的营区内,李瑾的大帐中,烛火同样未熄。他刚刚巡营归来,卸下沾着寒霜的甲胄。案头,摊开放着一份加急送来的、关于明日大典最后流程与人员安排的确认文书。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亚献:天后武则天”那几个朱笔勾勒的小字上。

    尽管早有预料,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这个结果有他当初在长生殿那番“共享”之论的推波助澜,但当真看到这板上钉钉的安排时,他心中仍旧泛起难以言喻的波澜。打破千年礼制,皇后在封禅大典上担任亚献……这已不是简单的“权宜之计”或“荣宠”,这是对整个帝国政治伦理和意识形态的一次公开挑战与重塑。明日之后,“二圣”并尊将不再仅仅是朝堂上的默契或诏书上的虚文,它将通过这场最神圣的祭祀仪式,被赋予“天”的认可,铭刻在泰山的石碑上,流传于青史的字里行间。

    他知道,此刻泰山脚下,那些恪守礼法的老臣营帐中,必定有人辗转反侧,长吁短叹,甚至暗中垂泪。他也知道,许敬宗、李义府等皇后心腹,此刻定是志得意满,兴奋难眠。而那些随行的万国使节,明日目睹此景,心中又该作何想?是惊叹于大唐的“开明”与“独特”,还是暗自鄙薄“牝鸡司晨”,抑或是重新评估这个庞大帝国的权力结构与未来走向?

    “父亲。” 帐帘掀开,一身戎装、面带疲惫却目光炯炯的李业诩走了进来。他如今是左卫中郎将,此次随行,负责部分行营警卫,历练甚多。“各要隘哨卡均已再次查验,明日大典,山顶、山腰、山脚,三重警戒,万无一失。只是……” 他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儿方才路过几位老大人营区,听闻……似有争执,关于明日……亚献之事。”

    李瑾收回目光,看向儿子年轻而坚毅的脸庞,淡淡道:“礼部拟定,陛下首肯,天后担纲,有何可议?业诩,记住,明日你的职责,是确保大典平安,不起任何波澜。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只要与护卫职责无关,便只当未闻未见。泰山之巅,只有祭祀天地的诚敬,不容任何杂音。”

    李业诩心中一凛,肃然躬身:“是,父亲。儿明白了。”

    “去歇息吧。明日寅时,随我上山。”

    “是。”

    李业诩退下后,李瑾独自在帐中踱步。寒风从帐帘缝隙钻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他走到帐边,望向远处黑暗中泰山那巍峨雄浑的轮廓,如同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沉默地俯瞰着脚下蝼蚁般忙碌的众生。明日,那巨人的肩头,将上演怎样一出石破天惊的戏剧?而他,又将在这出戏剧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他轻轻按了按腰间的横刀。冰冷的触感让他纷杂的思绪沉淀下来。无论戏剧如何上演,他手中的力量,才是这出戏能唱下去,并且按照预定方向收场的最终保障。

    腊月甲子,寅时三刻。天色未明,泰山上下,却已沸腾。

    数以万计的火把、灯笼将山道照得亮如白昼。帝后卤簿、百官仪仗、诸军护卫、乐工舞伎、执事官役……无数人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按照预定的程序运转。庄严肃穆的雅乐再次响起,这一次,混合着泰山的松涛与风声,更显恢宏悲怆。

    李治被精心装扮,穿上最隆重的十二章纹大裘冕,头戴前后垂十二旒的冕冠,脸上敷了更厚的脂粉,遮掩那可怕的病容。他被搀扶上特制的、由十六名健壮内侍抬着的步舆(因山道陡峭,玉辂无法上山)。步舆装饰着金银玉器,华美无比,却更像一个移动的病榻。他紧紧抓着舆车的扶手,指节发白,身体在厚重的礼服下微微发抖,不知是寒冷,是虚弱,还是激动。

    武则天则身着祎衣,头戴九龙四凤冠,仪态万方。她没有乘坐步舆,而是在女官和内侍的簇拥下,徒步登山。山风凛冽,吹动她华美的衣袂和冠上垂珠,她却步履沉稳,气息均匀,凤目沉静,直视着前方那被火光照亮的、仿佛通向天际的漫长石阶。她的身影,在摇曳的火光与黎明的微熹中,竟有一种宛若神祇临凡般的威严与神圣。

    太子李弘、梁国公李瑾、诸王、宰相、文武重臣、各国使节首领,皆着礼服,紧随其后。长长的队伍,如同一条闪烁着珠光宝气的巨龙,沿着盘山御道,缓缓向那被云雾笼罩的、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泰山极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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