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刻碑记功业
第206章 刻碑记功业 (第1/3页)
泰山之巅,玉皇顶。
三缕青烟交织升腾,最终汇入浩渺苍穹,仿佛将人间帝王的功业、皇后的权柄、国公的勋劳,一并上达天听。山呼“万岁”、“千岁”、“威武”的声浪,在许敬宗“礼成——”的高亢尾音中,渐渐平息,化作一种更深沉、更持久的肃穆。寒风依旧凛冽,刮过祭坛,拂动帝后的冕旒与衣袂,吹动李瑾紫袍的下摆,也卷动着坛下万千人心头的波澜。
李治完成了“初献”,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支撑的精神,整个人几乎完全依靠在身边两名健壮内侍的搀扶下,才勉强维持着站姿。他微微佝偂着,厚重的冕服下,单薄的身躯在寒风中难以抑制地轻颤,脸上厚重的脂粉也掩盖不住那死灰般的疲惫与衰弱。他浑浊的目光,有些涣散地望着远方翻腾的云海,仿佛灵魂已随着那三缕青烟,飘向了不可知的远方,只留下一具空洞的躯壳,在这象征着人间权力与荣耀的绝顶之上,承受着刺骨寒风与万众目光。
武则天完成了“亚献”,此刻已退后半步,与李瑾一左一右,侍立在皇帝身后稍侧的位置。她的姿态依旧端庄雍容,九龙四凤冠在初升的朝阳下熠熠生辉,绝美的面容沉静如水,仿佛方才那石破天惊的举动,只是履行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职责。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目,偶尔扫过坛下黑压压的人群,掠过那些神色各异的面孔时,才会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掌控一切的锐利光芒。她知道,亚献礼成,只是打破了千年的礼制外壳,要将这“破例”固化为新的“成例”,乃至将她的权柄与天命更深地捆绑,还需要更坚实、更直观、更能流传后世的“物证”。
李瑾完成了“终献”,此刻肃立于坛上,神色依旧是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静。紫袍玉带,衬得他身形挺拔如山岳。方才那番不卑不亢、将功劳归于上下的终献祭词,犹在众人耳畔回响。他立于此地,本身就是一座无言的丰碑,铭刻着开疆拓土、拱卫社稷的赫赫武功。此刻,他微微垂目,似乎仍在回味祭礼的庄重,又似乎只是借此避开下方那无数道探究、敬畏、猜忌、复杂的目光。
短暂的寂静后,礼部尚书许敬宗再次出列,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因主持这场必将载入史册的旷世祭礼而激荡不已的情绪,用尽量平稳而洪亮的声音,按照既定仪程唱道:“登封礼成!陛下、天后、梁国公,功盖寰宇,德被苍生,当刻石纪功,昭示天下,垂范后世!”
“刻石纪功”四字一出,坛下许多心思灵透的官员,心头又是微微一震。封禅刻石,古已有之。秦始皇登泰山,有李斯篆书刻石;汉武帝封禅,亦曾立石颂德。但此次刻石,在刚刚经历了皇后亚献、国公终献的震撼之后,其内容、其规格、其意义,必然与以往任何一次都迥然不同。这石碑,不仅要记载皇帝的功业,恐怕更要记载方才祭坛上那惊世骇俗的一幕,将那“二圣并尊、文武拱卫”的格局,以金石为证,永镌泰山!
许敬宗继续唱道:“请陛下、天后、梁国公,移步观德峰,览定碑文,以彰不朽!”
观德峰,位于玉皇顶东南侧一略低的平台上,视野开阔,可俯瞰群山,亦是历来帝王封禅后观景、并常选址立碑之处。当下,便有礼官、内侍上前,小心搀扶几乎虚脱的皇帝李治,准备移驾。武则天与李瑾,亦在众人簇拥下,转身,沿着开辟好的平整路径,向观德峰行去。坛下百官、使节,亦在引导下,有序跟随。
移步途中,许多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早已安置在观德峰一侧空地上的几方巨石所吸引。那巨石并非泰山本地常见的青黑色岩石,而是产自淮南的优质白玉石,石质温润细腻,洁白无瑕,在冬日清冷的阳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巨石显然经过精心挑选和初步打磨,每一块都高逾丈五,宽达八尺,厚亦有数尺,重逾万斤。难以想象,在如此陡峭的泰山之巅,是如何将这些庞然大物运送上来的,这本身就彰显了帝国无与伦比的人力与物力。巨石旁,摆放着数十套大小不一的凿刻工具,以及数十名垂手肃立、身着短褐、却气质沉凝的工匠。他们并非普通石匠,而是从将作监、少府监精选出的、天下顶尖的镌刻高手与书法名家。
来到观德峰平台,视野豁然开朗。但见云海在脚下翻腾,远处群山如黛,蜿蜒如龙。凛冽山风在此处更为狂放,吹得人衣袍猎猎,几乎站立不稳。内侍早已在背风处设下御座、锦墩。李治被搀扶着坐下,裹紧了厚重的貂裘,依旧不住地微微发抖,精神萎靡,对周围一切似乎都失去了兴趣,只怔怔望着远方云海出神。
武则天与李瑾则分坐两侧稍下的锦墩。武则天看向那几方巨大的白玉石,凤目之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她微微侧首,对侍立一旁的许敬宗道:“许卿,碑文可曾最终定稿?碑式如何?”
许敬宗连忙躬身,双手奉上一卷装裱精美的绢帛:“启禀天后,碑文经臣与秘书省、弘文馆诸位学士反复斟酌,数易其稿,最终由陛下钦定,天后过目修改,梁国公亦曾寓目。共成文一篇,计一千二百八十七字。拟用此三方白玉巨碑,分碑额、碑阳、碑阴镌刻。碑额以篆书,碑文以隶书,乃请秘书省欧阳学士(指欧阳询之子欧阳通,其时欧阳询已逝,其子欧阳通亦以书法闻名)亲自书丹,务必工整遒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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