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弘斥与民争利
第315章 弘斥与民争利 (第3/3页)
则必……” 他猛地顿住,似乎意识到后面的话太过尖锐,但眼中的意思已不言自明——则必横征暴敛,乃至亡国!
“父皇,母后!” 李弘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眼中甚至有泪光闪动,他再次深深拜倒,“儿臣非敢危言耸听,实是痛心疾首,不忍见祖宗基业、贞观盛世,毁于一旦!所谓新政,名目虽佳,实则乃 聚敛之术,与民争利 之道!或许可解朝廷一时之渴,然 竭泽而渔,民力枯竭,天下怨愤,人心离散,国祚何以长久?昔日管仲、商鞅之徒,虽富国强兵于一时,然其法刻薄,遗祸后世。我大唐以仁孝治天下,岂可效法此等苛酷之术?”
“儿臣恳请父皇、母后,悬崖勒马,罢此扰民、乱法、争利、祸·国之政!当以贞观故事为法,省刑罚,薄税敛,劝课农桑,与民休息,选任贤良,澄清吏治。使天下知朝廷爱民之深,恤民之切, 则·民心自安,国本自固, 纵有兼并,纵有贫富,亦可徐徐图之,以仁政化之,何必 行此 险峻峻法, 自绝于民 耶?!”
一番长篇大论,引经据典,情绪激昂,将“与民争利”的指控发挥到了极致,并上升到了动摇国本、重蹈隋炀帝覆辙、乃至背离大唐立国根本(以仁孝治天下)的高度。殿中诸臣,无论立场如何,无不为之动容。支持新政者,面色铁青,暗自握拳;心有反对者,则目光闪动,隐隐有赞同之色;更多的则是惊惧茫然,不敢置一词。
紫宸厅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李弘微微急促的呼吸声,以及御榻上,皇帝李治似乎被这激烈的言辞惊动,发出一声含糊的、意义不明的**。
武则天缓缓放下手中的玉如意,那温润的玉器与紫檀案几接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这寂静中却分外清晰刺耳。她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得可怕,看向跪伏在地、肩膀微微颤抖的儿子,又缓缓扫过殿中诸臣各异的神色,最后,落在了眉头紧锁、面色凝重的李瑾身上。
她没有立刻发怒,也没有斥责,只是用那平静到极致、却也冰冷到极致的声音,缓缓问道:
“太子殿下,忧国忧民,引经据典,慷慨激昂,说得真是好啊。”
她的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
“那么,依太子殿下之见,这不清丈,不限田,不更税,放任 土地兼并愈演愈烈,贫者无立锥,富者阡陌相连;放任 赋役不均,豪强隐占,国库日虚;放任 胥吏贪墨,豪强横行,百姓啼饥号寒——待到流民百万,揭竿而起,烽烟遍地之时,我大唐的仁政,德治,又在何处?到那时,太子殿下是准备用你的仁心,去感化那些快要饿死的乱民,还是用你省下的刑罚,去赦免那些即将颠覆江山的‘暴民’?”
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子,砸在金砖地上,也砸在殿中每一个人的心头。
太子的“斥”,与天后的“问”,在这紫宸殿中,轰然对撞。改革的路线之争,以最尖锐、最公开、最不留情面的方式,摆在了帝国最高决策层的面前。而一直病弱沉默的皇帝李治,又将如何面对这来自妻、弟、子之间,关乎帝国未来的根本性分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