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裂痕难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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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疾苦……”

    “时间?” 武则天打断他,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一丝罕见的尖锐与嘲讽,“我们没有时间了!九郎,你比谁都清楚,那些兼并土地、隐匿人口的豪强,那些贪墨腐败、蛀空国帑的蠹虫,他们不会给我们时间!关东的流民,河北的逃户,漕运的淤塞,边镇的耗用……这些都不会因为我们等太子‘想通’而停下来!他今年二十有三,不是十三!他监国理政也有数载,他看到的奏章,听到的议论还少吗?他不是不了解,他是不愿意了解!他宁愿闭上眼睛,堵住耳朵,抱着他的圣贤书,做着‘仁君贤相、天下大治’的美梦!”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影挺直而僵硬:“他不仅自己做梦,还要拉着整个大唐,陪他一起做梦!甚至,不惜站在那些吸食民脂民膏的蛀虫一边,为他们摇旗呐喊,用‘仁政’、‘德治’这般动听的口号,来阻止我们剜去腐肉!九郎,这不是政见不同,这是立场对立! 在他心中,我们才是那个破坏‘祖宗法度’、‘与民争利’的祸首!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谈的?还有什么可挽回的?”

    李瑾无言以对。他知道武则天说的是事实,残酷的事实。太子的拒绝,不仅仅是否定了一个方案,更是彻底关上了沟通与妥协的大门。他将自己牢牢绑在了“反对变法”的战车上,并且是以一种不容置疑的道德姿态。

    “那……陛下那边?” 李瑾涩声问。

    “陛下?” 武则天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近乎悲凉的笑意,“陛下只会更头痛,更犹豫。太子的坚持,会让他觉得,或许太子也有道理?或许我们真的太过操切?然后,继续和稀泥,继续拖延。直到某一天,危机爆发,无可挽回。” 她走回御案后,手指轻轻敲击着那份太子的回复疏稿,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不过,这样也好。太子的态度如此明确,也好让某些人,彻底死心。”

    李瑾心中一凛:“媚娘的意思是?”

    “既然折中之策不行,太子不领情,那便不必再费心弥合了。” 武则天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金石之音,“新政,按我们既定的方略推进。试点要搞,还要搞得更有声势,更有成效。清丈、新税、抑兼并,一样不能少。太子反对,那就让他反对好了。正好让天下人都看看,储君的态度。也让陛下看看,在帝国的前途命运面前,是太子的‘仁政’空谈重要,还是实实在在的除弊革新重要。”

    她顿了顿,凤目中寒光一闪:“至于朝中那些借着太子之名,蠢蠢欲动、阳奉阴违之辈……也是时候,让他们清醒一下了。传令下去,让北门学士加紧拟旨,将九郎的《改良疏》核心条款,明发天下,着令河南、河北、淮南三道,即刻筹备试点事宜。若有怠慢、阻挠者,无论身份,严惩不贷!”

    “那太子那里……” 李瑾仍有顾虑。

    “他是太子,是大唐的储君。” 武则天坐回御座,重新拿起一份奏章,语气恢复了平日处理政务时的冷静与疏离,“他享有建言、监国之权。但他,还不是皇帝。这大唐的天,现在,还由不得他一人说了算。他想坚持他的‘道’,可以。但帝国的路,该怎么走,不由他。”

    李瑾看着武则天那重新沉浸于政务中的侧影,知道一切已无法挽回。裂痕已经公开,并且被太子亲手撕扯得更宽、更深。他苦心设计的折中之策,未能弥补裂痕,反而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双方不可调和的根本分歧。温情脉脉的面纱已被彻底撕下,剩下的,将是冰冷而直接的路线对抗与权力博弈。

    他默默起身,行礼告退。走出紫微宫时,盛夏的阳光灿烂得刺眼,他却感到一阵寒意。太子的固执,天后的决绝,皇兄的病弱与摇摆,还有朝野之下涌动的各种暗流……帝国的未来,如同暴风雨前压抑的晴空,看似明亮,却危机四伏。

    裂痕,一旦产生,便难以弥补。尤其当这裂痕,源于对帝国未来根本道路的不同选择时。 李瑾的折中策,像一根脆弱的苇草,试图连接两岸,却瞬间被汹涌的意识形态与权力之争的洪流冲垮。接下来,没有了缓冲,没有了回旋余地,冲突将走向何方?病榻上的皇帝,又将如何面对这日益尖锐的对立?李瑾望着宫墙之上那片辽阔而沉重的天空,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