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瑾子入东宫

    第322章 瑾子入东宫 (第3/3页)

,依旧挥之不去。他受了李琮的大礼,态度温和,甚至带着几分长兄对才俊弟弟的欣赏。

    “琮弟快快请起。” 李弘虚扶一下,语气亲切,“早闻琮弟才名,文章华彩,见识不凡。今得琮弟辅佐,孤心甚慰。东宫清简,不比外朝繁剧,然咨诹善道,察纳雅言,亦是关乎国本。望琮弟不吝才学,悉心辅弼。”

    “臣才疏学浅,蒙殿下不弃,擢于近侧,敢不竭尽驽钝,以报殿下知遇之恩,陛下隆恩。” 李琮回答得恭敬得体,严格按照父亲教诲,持臣子礼,不卑不亢。

    李弘又询问了李琮近日所读何书,对某些经典章句的见解。李琮一一作答,引经据典,言之有物,既显才学,又把握分寸,绝不涉及敏感时政。李弘听得连连点头,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琮弟果然家学渊源,名不虚传。” 李弘笑道,随即吩咐左右,“日后,琮弟可随时出入书房、文华殿,一应书籍案牍,皆可查阅。若有建言,无论大小,皆可直陈于孤。”

    这是极高的礼遇和信任,显示了太子对李琮的看重。然而,李琮心中却无多少喜悦,只有愈发清晰的警醒。他恭敬谢恩,心中却谨记父亲“保持距离”的告诫。

    接下来的日子,李琮开始了在东宫的侍读生涯。他很快发现,东宫的氛围,与外界想象或传闻颇有不同。太子李弘勤勉异常,每日手不释卷,处理公务也极为认真,事必躬亲。对待属官,无论亲疏,皆礼数周到,从无疾言厉色。东宫的讲学、议论,也多围绕经史典籍、历代治乱得失展开,太子常常引经据典,阐发其“仁政爱民”、“轻徭薄赋”、“任贤用能”的主张,言辞恳切,感染力颇强。许多年轻属官和侍读,都被太子的仁德风范与渊博学识所折服。

    然而,李琮也敏锐地察觉到,在东宫,几乎无人公开谈论当下的新政试点,对天后与相王的各项举措,也讳莫如深。偶尔有年轻气盛的属官提及,也会被资历较深的东宫官员以“此非东宫所宜深论”、“自有朝廷公议”等理由轻轻带过。太子本人,更是绝口不提。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东宫与当前朝廷最核心的政务隔绝开来。这里谈论的,是理想的“王道”、“仁政”,是历史上明君贤臣的嘉言懿行,却对眼皮底下正在发生的、关系帝国命运的激烈变革,保持着一种刻意而一致的沉默。

    这种沉默,比激烈的争论更让李琮感到不安。它意味着,东宫上下,对当前朝政的主流态度,是一种不认同的、保持距离的、甚至可能是否定的姿态。太子将他召入东宫,给予礼遇,与他谈论经史文章,却从不与他探讨任何与新政相关的具体问题,甚至不曾问过他一句对父亲所行政策的看法。这是一种更高级别的“避而不谈”,是太子“守礼明分”、与他父亲李瑾划清界限的另一种体现——我将你儿子置于近前,以显我之襟怀,但我不会通过他去打探什么,影响什么,我们依旧“道不同”。

    李琮小心翼翼地行走在这微妙的环境中,恪守着父亲的教诲,多听,多看,少说,勤勉做事,以才学示人。他出色的文采、扎实的经史功底、偶尔在讨论中流露出对民生实务的关切(这得益于李瑾的教导),都让他很快赢得了东宫许多人的好感,包括太子。太子时常召他单独谈论诗文,态度亲切,仿佛真的只是一位欣赏他才华的兄长。

    但李琮始终保持着清醒。他感受到那份亲切下的距离,那份礼遇中的审视。他知道,自己如同一颗被置于棋盘上的棋子,位置特殊,牵动多方视线。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他写给父亲的家信中,只详细描述东宫日常、太子言行、所读何书、所议何事,绝不掺杂个人判断,更不评论时政。而李瑾的回信,也多是寻常的勉励与关怀,偶尔提及几句经典解读,绝不涉及朝局。

    父子二人,通过这种刻意平淡的往来,传递着只有彼此能懂的信号:一切尚在控制之中,各自珍重,静观其变。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李琮入东宫,这道诏命本身,就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其涟漪正在慢慢扩散。朝野各方,都在密切关注着这位特殊“太子近臣”的一举一动,试图从中解读出相王府与东宫关系的最新动向,乃至帝国未来的微妙走向。而李琮自己,也在这瞩目的中心,开始了他在东宫如履薄冰、却又必须前行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