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少辈论天下

    第323章 少辈论天下 (第2/3页)

明是扰民之举!太子殿下曾言,‘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治国当行宽简之政,与民休息,轻徭薄赋,则·民心自附,天下自安。如今天后与相王所为,清丈、税改、更制,无一不是变更祖宗法度,与民争利,岂是‘北辰’之道?分明是申韩之术,以苛察为明,以聚敛为能!此非治国,实是乱国之道!”

    他越说越激动,将太子的观点几乎原封不动地搬了出来,并且直接上升到了“乱国之道”的高度。崔明远脸色微变,连王焕也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看向卢承庆,眼中露出不赞同的神色,但似乎也有些被其情绪感染。

    李琮心中暗叹,卢承庆这番话,可以说代表了东宫相当一部分年轻官员的心声。他们深受儒家“仁政”、“德治”思想熏陶,对太子推崇备至,对当前以“富国强兵”、“整顿吏治”为名、实则触动诸多利益的新政,本能地反感,认为其背离了圣人之道,是急功近利的“霸道”。

    “承庆兄所言,乃儒者正道,自是堂皇。” 李琮缓缓道,语气依旧平和,“然琮尝闻家父……呃,尝闻有识之士言,治国如医病,需辨症施治,不可执一。我朝开国已近甲子,承平日久,固有盛世之象,然积弊亦深。田亩隐匿,赋税不均,富者阡陌相连,贫者无立锥之地;胥吏奸猾,豪强横行,此非虚言。若一味强调宽仁,不行霹雳手段,剜除痼疾,则弊病日深,恐非社稷之福。所谓‘变则通,通则久’,先贤亦有此言。”

    他这番话,没有直接为新政辩护,而是指出了当前存在的问题,并引用了“变通”的古训,显得更为客观,也暗合了其父李瑾的部分观点。

    “哼,积弊自有积弊的治法!” 卢承庆反驳道,“症结在吏治不清,豪强不法。当整肃吏治,惩处贪墨,抑制豪强兼并,此方为正途!而非如今这般,行此大规模清丈、更税之政,看似周全,实则劳民伤财,更予胥吏豪强上下其手之机!此非治本,实是添乱!太子殿下主张严明吏治、选拔贤良、施仁政以化民,方是治本之策!”

    “承庆兄所言甚是,吏治乃根本。” 崔明远终于忍不住插话,他显然也赞同太子的主张,但态度更理性些,“然则,整肃吏治,谈何容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如今朝廷用人,多重才干实务,于德行操守或有疏忽。且诸般新政,牵扯利益甚广,执行之人,若无霹雳手段、公忠体国之心,确易滋生新弊。殿下之忧,不无道理。”

    王焕也点头道:“《论语》有云:‘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如今之弊,或在‘不均’与‘不安’。清丈田亩,本为求均,然若执行失当,反致不安。太子殿下主张以教化、以德政求均安,确是王道正途。”

    三人的观点,虽有细微差异,但核心一致:认同问题存在,但认为太子的“仁政”、“吏治”路线是更正确、更根本的解决之道,对当前的新政持怀疑或否定态度。他们的讨论,也折射出东宫这个相对封闭的环境里,所形成的某种思想共识。

    李琮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或仅仅和稀泥了。他沉吟片刻,决定稍微多透露一些自己的思考,但依然要把握好分寸。

    “诸位所言,皆有理据,琮受益匪浅。” 他先表示了尊重,然后话锋一转,“然琮有一愚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延清兄但说无妨!” 卢承庆催促道。

    “诸位皆言吏治为本,琮深以为然。然则,吏治何以不清?豪强何以坐大?田亩何以隐匿?赋税何以不均?” 李琮连续发问,目光扫过众人,“除却官员个人德行、朝廷考课监察等因素外,是否亦与制度本身有关?”

    他顿了顿,见众人都露出思索之色,继续道:“譬如,租庸调之制,本为良法。然施行既久,丁口流散,田亩变迁,旧册失真,依丁纳赋,是否已与实情脱节?富者田连阡陌而赋轻,贫者地无立锥而役重,此非制度之弊乎?胥吏之所以能上下其手,豪强之所以能隐匿田产,是否亦因制度有隙可钻?若制度本身已千疮百孔,仅靠严惩几个贪官、选拔若干贤良,是否真能根治?此正如堤防已溃,仅堵一二蚁穴,恐难阻洪水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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