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瑾训自家子
第324章 瑾训自家子 (第3/3页)
,“此时此刻,对你而言,最重要的不是站队,不是急于表明立场,更不是试图去调和那根本无法调和的矛盾。而是保全自身,静观其变。”
“第一,谨守臣子本分,多做实事,少发议论。 在东宫,你的职责是赞善、侍读。那就做好这些本分事。太子问经史,你便答经史;问诗文,你便论诗文。涉及朝政,尤其是涉及变法、新政、天后、为父,乃至任何敏感人事,除非避无可避,否则一律以‘儿臣年轻识浅,不敢妄议’、‘此朝廷大政,非臣下所宜预’等语推脱。太子若逼问过甚,你可答以‘陛下、天后、相王及诸公自有明断,臣唯知尽忠职守’。多做具体实务,比如整理典籍、草拟文书、处理东宫内部庶务,展现你的勤勉与才干,但绝不出头,绝不卷入任何是非争论。”
“第二,保持距离,不偏不倚。 对太子,恭敬有礼,但不可过分亲近,尤其不可有私下密谈、超越君臣之礼的举动。对东宫其他属官,无论是卢承庆那般激进的,还是崔明远、王焕那般相对持重的,皆保持同僚之谊,可探讨学问,不可交心,更不可私下结党。对任何试图拉拢、套话、甚至引诱你表态之人,保持警惕,礼貌而坚定地保持距离。记住,你在东宫,是客,是臣,不是自己人。莫要以为得了太子些许礼遇,便可忘乎所以。”
“第三,心思清明,自有定见。 为父不要求你现在就完全赞同我的做法,事实上,为父也希望你能有自己的思考和判断。但你需要明白,无论太子主张的‘仁政’听起来多么美好,在当下积弊已深、内外交困的局面下,若无雷霆手段革除积弊,空谈仁义道德,无异于扬汤止沸,甚至可能贻误时机,酿成大祸。而天后与为父所行之事,纵然手段或有争议,过程必有阵痛,但其目标,是廓清吏治,均平赋税,富国强兵,为帝国续命,为万民谋一长久安稳。孰是孰非,孰轻孰重,你需心中有一杆秤。不因身处东宫,便人云亦云;亦不因身为吾子,便盲目附和。但这份定见,只可存于心中,绝不可轻易示人,尤其是在东宫。”
“第四,万事小心,留有后路。 言行举止,皆要经得起推敲。与家中通信,需格外谨慎,非紧要之事,不必多言。若有重大消息或察觉异常,可用为父与你约定的密语。在东宫,少收馈赠,少赴私宴,少作承诺。记住,你的根在相王府,你的退路,也在相王府。若真到了万不得已之时……为父纵然拼尽全力,也会护你周全。但在此之前,你需自己先站稳,莫要授人以柄。”
李瑾一口气说了许多,将自己这些时日反复思虑的应对之策,尽数道出。这不仅仅是策略,更是一个父亲在残酷政治斗争中,为保护儿子所能想到的最周全的安排。
李琮听得心潮起伏,既感佩父亲的深谋远虑与舐犊之情,又深感前路的艰难与自身责任的重大。他离席,跪倒在李瑾面前,伏地道:“父亲教诲,字字珠玑,儿必当铭记于心,时时警醒,绝不辜负父亲期望,亦绝不使家门蒙羞!”
李瑾起身,将儿子扶起,看着他年轻而坚毅的面庞,心中百感交集。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声音有些沙哑:“琮儿,为父知你志向高远,胸怀天下。然则,欲行大事,先保其身。眼下这潭水太深,太浑,非你所能搅动。且暂敛锋芒,藏器于身,以待其时。记住,保全自己,便是对为父最大的孝道,对家族最大的责任,也是……对未来可能的机会,最大的准备。”
“儿明白!” 李琮重重地点头,眼中已没了初时的惶惑,多了几分沉稳与坚定。
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抹天光消失在地平线。相王府的书房里,烛火通明,将父子二人的身影长长地投在墙壁上,仿佛两棵在风暴来临前,努力将根茎扎得更深、将枝叶收拢得更紧的树。
这一夜的训诫,如同给李琮穿上了一层无形的盔甲,也为他即将面临的、更加复杂的局面,定下了“明哲保身、静观其变”的基调。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身在漩涡中心的他,真能完全避开那席卷而来的风暴吗?而李瑾这番苦心安排,又是否能护得儿子周全?
夜,还很长。风暴,正在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