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弘拉拢瑾子

    第325章 弘拉拢瑾子 (第3/3页)

点地区)的旧日案例或拟议中的章程,交给李琮“参详”,让他提出意见。这些案例或章程,往往都带有鲜明的“轻徭薄赋”、“与民休息”、“重视教化”的“仁政”色彩。李琮的意见,只要不触及根本,太子多半会采纳,甚至会在与其他官员讨论时引用,说“此亦延清之见”。

    更微妙的是,太子开始在一些非正式的场合,比如赐宴、小范围聚会后,单独留下李琮,进行一些看似随意的谈话。话题有时是诗文,有时是历史人物评价,有时是个人志趣。太子的态度亲切平和,如同一位关心子侄的长兄,或一位循循善诱的师长。他会谈及自己的理想,谈及对“贞观之治”、“开元盛世”的向往,谈及“为君者,当以天下苍生为念”的抱负,言辞恳切,目光真诚。

    在这种氛围下,李琮很难不产生一种知遇之感。太子是储君,未来的皇帝,他如此赏识自己,看重自己,向自己展示他的理想与胸襟,这是一种巨大的信任和荣耀。尤其当太子用那种带着些许遗憾和忧虑的语气,提及“如今朝中,急功近利者众,能体察民瘼、行仁恕之道者鲜矣”时,李琮心中甚至会产生一丝共鸣——他在地方游历时,确实也见过不少胥吏扰民、苛政伤农的现象。

    李弘的拉拢,并非一蹴而就,而是如春雨润物,潜移默化。他通过肯定李琮的才华,给予他展示的平台,分享自己的理念和忧虑,试图在精神上赢得李琮的认同,让他逐渐觉得,东宫的道路,才是更符合圣人之道、更得民心、也更有希望实现长治久安的道路。而相王与天后的那条路,或许初衷不坏,但手段酷烈,弊病丛生,已偏离了正道。

    李琮谨记父亲的告诫,始终保持着表面的恭谨和距离,不轻易表态,不涉入敏感话题。但在内心深处,那杆天平,是否真的毫无动摇?面对一个对自己展示出极大信任、寄托了某种期望的储君,一个似乎代表着“正道”和“理想”的象征,要完全无动于衷,坚守那个“只存于心中”的定见,何其艰难。

    他开始更认真地研读太子赠予的《陆宣公奏议》,其中那些体恤民困、直言谏君的文字,确实让他动容。他也开始更仔细地观察东宫,发现这里虽然有些迂阔之气,但也不乏像崔明远、王焕这样真正关心实务、并非一味空谈的官员。太子的仁厚,也并非全然作伪,他对身边侍从、甚至普通宫人,都颇为宽和。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李琮心中滋生。一方面,他理解父亲新政的必要与艰难,对东宫部分官员脱离实际的空谈不以为然;另一方面,他又无法完全否定太子所代表的“仁政”理想的价值,甚至对太子本人产生了一种混杂着尊敬、同情与知遇之感的复杂情愫。

    他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一条渐渐分叉的河流中央,脚下的土地正在松动。父亲在彼岸,面容严峻,目光深邃,手中握着现实而沉重的船桨;太子在此岸,神情恳切,目光澄澈,身后是理想中桃花盛开的彼岸。他该奋力游向哪一边?还是该努力寻找那可能并不存在的第三条路?

    这一日,太子又交给他一项“重任”——整理近年来各地呈报的有关“水旱灾害及赈济得失”的奏疏,并草拟一份“条陈”,总结得失,提出改进建议。这无疑是一个极具分量的任务,也是太子对他能力的进一步考验和信任。

    李琮领命,心中却沉甸甸的。他知道,整理这些奏疏,必然会看到大量民生多艰的记载,看到胥吏贪墨、赈济不力的案例,也会看到不同治理思路下的结果对比。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教化,是太子在用自己的方式,向他展示“仁政”的必要和“苛政”(或被视为苛政的新政)的危害。

    抱着厚厚的卷宗回到值房,李琮独对孤灯,展开一卷,映入眼帘的便是某地大旱,朝廷虽下令减免赋税,但地方官员执行不力,反而加紧催收,导致“饿殍载道,民有易子而食”的惨状描述。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太子的拉拢,如同轻柔却坚韧的丝线,正一点点缠绕上来。而父亲那句“明哲保身”的告诫,在太子日益增长的信任和这沉重如山的民生卷宗面前,似乎也显得愈发苍白和……艰难。

    夜风吹动窗棂,烛火摇曳。李琮年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深刻的迷茫与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