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父子夜谈心

    第326章 父子夜谈心 (第2/3页)

    李瑾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斥责。他沉默地看着儿子,目光深邃,仿佛要透过那双年轻而困惑的眼睛,看进他的心底。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烛花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良久,李瑾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琮儿,你见到这些民生疾苦,心中不忍,这是你的仁心,为父很欣慰。太子殿下以仁政为念,亦是其本心可贵之处。”

    他先肯定了李琮的情绪和太子的出发点,这让李琮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但是,” 李瑾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琮儿,你可知,你看到的这些惨状,是结果。而为父与天后想要改变的,是根源。你只见胥吏贪墨,可知胥吏何以敢贪?只因制度有隙,监管不力,惩处不严。你只见豪强横行,转嫁税负,可知豪强何以能横?只因田亩隐匿,户籍混乱,朝廷对其掌控无力。你只见官员讳灾、欺上瞒下,可知他们何以能瞒?只因上下信息不通,考课不实,权责不清。”

    李瑾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背影挺拔却透着一丝孤寂。“太子殿下主张‘仁政’、‘德化’,这没有错。若天下官吏皆如圣人,百姓皆如赤子,自然可以‘垂拱而治’。然则,这可能吗?人性有私,欲望无穷。若无严密的法度,无有力的制衡,无敢于碰硬、刮骨疗毒的决心与手段,空谈仁政德化,无异于缘木求鱼,甚至是纵容那些蠹虫继续啃食国本,继续制造出更多如你笔记中所载的惨剧!”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敲在李琮心上。“你所见之弊,正是旧法不行、旧制崩坏之恶果。不行新法,不破旧立新,这些弊病只会愈演愈烈,直至天下糜烂,不可收拾!那时,莫说仁政,便是想行‘苛政’,怕也无政可行了!前隋之亡,殷鉴不远!”

    李琮浑身一震。父亲的话,将他从对具体惨状的感性震撼,拉回到了对制度根源的理性思考。是啊,太子展示的是“弊”,而父亲要铲除的是“源”。只哀叹弊病,而不去根治源头,岂非本末倒置?

    “可是……” 李琮仍有疑虑,“父亲,新政推行,同样问题重重。河南、河北试点,阻力巨大,怨声载道,甚至确有扰民之事。若新政本身,在推行中就制造了新的苦难,甚至激生民变,这……这与初衷岂非背道而驰?太子殿下之忧,似乎也在于此。”

    李瑾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儿子:“你说得对,新政推行,必有阵痛,必有阻力,也必有执行走样、甚至借机渔利之事。此非新政之过,乃执行之失,亦是对抗之烈!那些被你清丈出隐田的豪强,被你新税法触动利益的既得者,那些因新政而无法再上下其手的贪官污吏,他们岂会坐以待毙?造谣、抵制、阳奉阴违、甚至煽动无知小民闹事,都是他们的手段!你看到的那些‘怨声’、‘民变’,背后有多少是真正的百姓苦新政,有多少是被人利用、煽动?你想过吗?”

    他走近两步,声音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琮儿,为父且问你,若有一顽疾,需用猛药,服药初期,必有呕吐、眩晕等不适反应,甚或看似病情加重。你是因这暂时的不适就弃药不用,任病情恶化至死?还是忍住不适,坚持用药,直至病根拔除?”

    “这……” 李琮语塞。

    “治国亦然!” 李瑾斩钉截铁,“剜除积弊,如同剜除腐肉,必有剧痛,必有流血。因这疼痛流血,就止步不前,甚至将刀锋转向医者,那才是真正的取死之道!太子殿下只看到新政推行中的‘不适’与‘乱象’,却看不到,或者不愿看到,不行新政,帝国肌体将彻底腐烂的必然结局!他怀仁心,是好的,但有时,过度的仁心,在积重难返的痼疾面前,便是妇人之仁,便是姑息养奸!”

    “妇人之仁”四个字,如同惊雷,在李琮耳边炸响。他从未听父亲用如此严厉的词语评价太子。这已不仅仅是政见不同,而是对其治国理念根本性的否定。

    “父亲,慎言!” 李琮下意识地低呼。

    李瑾却似豁出去了,继续沉声道:“为父知道此言大逆不道。但琮儿,今日你我父子关起门来说话,为父便与你交底。太子殿下,品性仁厚,博学多才,若在承平治世,可为守成明君。然则,当此积弊如山、内忧外患之际,帝国需要的,不是一位只知循规蹈矩、崇尚德化的仁君,需要的是一位有魄力、有手腕、敢于破旧立新、能挽狂澜于既倒的雄主!或者,至少需要能辅佐雄主、敢于任事、不避毁誉的能臣干吏!”

    他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天后或许专权,或许手段酷烈,但她有这份魄力和手腕!为父不才,愿附骥尾,行此艰难之事,纵然背负骂名,遭千夫所指,亦在所不惜!因为唯有如此,才有可能为这大唐,杀出一条生路,为天下百姓,争一个长久的太平!太子之道,看似稳妥,实则是坐视沉疴,慢性自杀!”

    李琮彻底惊呆了。他从未见过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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