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本土压力减
第477章 本土压力减 (第3/3页)
非一劳永逸。
苏琬在史稿中,以冷静的笔触分析道:
“永昌裂土海外,于 本朝政局民生,确有纾解之效,恍若久病之体,得遇良方,气血为之一畅。 其利显见者三:一曰解嗣位之争。 诸王远镇,东宫遂安, 庙堂之上,攻讦渐息, 君臣得以专心政事。二曰泄人口之压。 无地之民、桀骜之徒,浮海求活,中原旷土稍增,闾里讼斗略减。 三曰开利源之风。黄金香料之诱,新土奇货之希, 激扬商贾之胆, 开拓黔首之心, 社会活力为之一振。
“然,” 她笔锋一转,墨色显得凝重,“此非长治久安之策,实为 转嫁矛盾、延时续命之方。 所泄之压,非消弭也,乃转移也。 诸王外放,嫡庶之名分虽定,然血脉之联系难断。 假以时日,海外坐大,财力兵甲渐丰, 彼时是藩屏耶?抑或敌国耶?汉初七国之乱,晋世八王兵燹,岂非前鉴? 此隐患一也。
“移民实边,固可解近渴。 然汪洋险阻,水土难服, 十之三四毙于途,其存者亦多怨望。 倘藩国抚驭不当,苛政虐民, 或遇大灾强敌, 则溃散之众, 或为盗匪, 或投土蛮, 反噬故国,亦未可知。且精壮流失, 日久恐伤本土之元气。此隐患二也。
“重海贸,兴舟楫, 固是富国之途。 然利之所在,人心趋鹜, 恐本末倒置, 使农桑之地日蹙,奇巧之技风行, 人心趋于浮华,慕于暴利, 敦厚俭朴之风渐堕。 更兼海商豪强,结交藩国, 势力坐大,渐成尾大, 朝廷恐有制之不及之虞。此隐患三也。
“故永昌之政,以海外之开拓,纾本土之困局, 确为高明手筋。 然治国如弈棋,一招活,则全局变。 旧疾或缓,新患已萌。 如何使藩国永为藩篱,而不成疮痈?如何使移民化为基石,而不生怨戾?如何使海利滋养国本,而不蚀根基?此三者,乃后永昌之世,君臣所当夙夜惕厉、深谋远虑者。 昔人云:‘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今近忧暂解,而远虑方滋。 观永昌以来,内政之和洽,实赖外势之牵引, 一旦外势有变,或开拓遇阻, 则内压恐将复炽,其势或倍于前。 可不慎欤?”
紫微宫的秋阳,温暖地照耀着殿宇的飞檐。皇帝李贤在翻阅着各藩国最新一期(尽管已是半年前)的奏报,嘴角带着一丝欣慰的笑意。澳洲王李琮禀报,新长安城已初具规模,垦田数增,与数支土著部落关系趋稳,甚至有土著孩童开始学习唐语。金山王李范则兴奋地报告,又发现两处富金矿脉,已招募(实为半强制雇佣)附近土著数百人开采,金州城城墙已筑毕,请求朝廷增派工匠、农人,并希望能赐婚宗室女,以安定人心……南洋二藩的贡赋船队,亦不日将至。
“向外开拓,果是良策。” 皇帝放下奏报,对侍坐一旁的李瑾和武媚娘感慨道,“如今朝野清静,百姓安居,商路通达,四夷宾服。 朕有时竟觉,政事堂诸公,所议皆实务,少有倾轧,颇有些‘治世’气象了。”
李瑾捻须微笑,目光却投向殿外悠远的天空:“陛下,此乃以空间换时间,以未知之利,解已知之困。 眼下气象虽好,然开弓没有回头箭。 这海外之局既开,便如大潮既起,非人力所能轻易左右。后续如何落子,如何平衡,如何防范,才是真正的考验。万里之外,非仅黄金沃土,亦有风涛险阻、人心易变啊。**”
武媚娘亦轻轻颔首,她的目光更为深邃:“不错。压力是减了,却非消失,只是换了地方,变了模样。 以往,忧在萧墙之内,在田垄之间,在市井之中。如今,这忧,漂在了海上,悬在了天边。 瑾郎,贤儿,你我此刻之安,实系于万里外将士、移民之安,系于诸子之忠,系于海波之平。 这根线,如今是越放越长了。”
殿内一时沉静,只有铜漏滴水,声声清晰。秋阳西斜,将三人的身影拉长。帝国的中枢,享受着对外开拓带来的短暂宁静与红利,而那被转移、被延后的压力与挑战,正随着远航的帆影,驶向深不可测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