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心系天下事

    第539章 心系天下事 (第3/3页)

上行下效,若东宫好方术,则天下方士必蜂拥而至,谄媚求进,败坏风气,贻害无穷。你与狄、宋等人,还需时时提醒,防微杜渐。”

    “是,瑾公教诲,太平记下了。” 太平公主乖巧应道。她知道,李瑾虽退,但那份对江山社稷的责任感,从未稍减。他所虑者,深远矣。

    春雨绵绵的夜晚,李瑾与武媚娘在澄心苑的水阁中对弈。窗外雨打芭蕉,声声入耳。棋局已近尾声,李瑾的白棋略占优势。

    武媚娘拈着一枚黑子,沉吟未落,忽然开口道:“听说,显儿近来对漕运事务颇为上心,有意疏通汴渠,重开山阳渎,以通江淮漕运?”

    李瑾落下一子,应道:“确有此事。汴渠年久失修,多有淤塞。山阳渎自前隋后,亦多废弛。若能疏通,江南财赋可更便捷抵京,于国有利。只是工程浩大,需费巨资,征用民夫甚众。太子求治心切,怕是有些急于求成。狄怀英、宋广平他们,主张分段缓修,以三年为期,逐步推进,避免扰民过甚。两下里,怕又有得争。”

    “显儿像他父亲,有雄心,但有时失之操切。” 武媚娘淡淡道,落下一子,局势为之一变,“不过,他能注意到漕运,想到疏通南北,总比一味沉溺声色犬马,或迷信方士丹药要强。争,便让他们争去。只要不耽误正事,朝堂上有不同声音,互相制衡,并非坏事。总好过一言堂。”

    李瑾微微点头:“陛下所言甚是。只是臣担心,太子身边那些新进,急于立功,恐会鼓动太子大兴土木,强征民力。前朝炀帝之鉴,不可不察。”

    “所以,才有狄仁杰、宋璟他们在。” 武媚娘又落一子,语气平静无波,“若他们连这点事都办不好,劝不住,也枉费你我多年栽培,更不配坐在如今的位置上。你呀,” 她抬眸看了李瑾一眼,眼中带着一丝了然与淡淡的调侃,“就是操心太多。如今你我,是观棋之人,顶多算个不在其位的‘老棋友’,可以品评,可以建议,但不能再伸手去动棋子了。乱了规矩,反而不美。”

    李瑾一怔,随即失笑:“陛下教训的是。是臣……老毛病又犯了。” 他投子认负,“这局棋,是陛下赢了。”

    “赢你一盘棋算什么。” 武媚娘端起手边的参茶,轻轻吹了吹,“只要这大唐的棋局,别下得太离谱,让后来人还有棋可下,有局可布,便算是你我这代人的功德了。”

    窗外雨声渐沥,水阁内灯火温润。两人不再谈论朝政,转而说起近日园中哪株牡丹打了新苞,池塘里哪尾锦鲤最是肥硕。天下事,似乎已远在雨帘之外。但李瑾知道,那份牵挂,如同这春雨,细密无声,却已渗入心田,无法割离。只是这份牵挂,从此更多了几分超然,几分静观,几分对后来者的期许与信任。如同老农看着成长起来的儿孙在田间劳作,虽然还会忍不住指点一下垄该怎么开,苗该怎么间,但终究,土地和未来,已经交到了他们手中。

    夜深,雨歇。李瑾回到自己宅中,并未立刻就寝,而是习惯性地走到书房,就着灯光,摊开一本空白的册子,提笔蘸墨,写下几行字:“永昌三十八年春,闻太子有意疏汴渠、开山阳渎,利在长远,然需防急功扰民……西域突骑施苏禄坐大,宜羁縻分制,不可轻战……东宫近方士,此风不可长,当徐徐图之……”

    他写得很慢,字迹平和,不再有昔日起草诏令奏章时的激昂或凝重,更像是一种梳理思绪的日记。写罢,他轻轻吹干墨迹,合上册子,放入书架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已有了数本类似的册子。他不打算给任何人看,这只是他个人对时光、对天下的一种默默记录与对话。

    吹熄灯烛,推开窗,雨后清冽的空气涌入。夜空如洗,繁星点点。远处长安城的灯火依稀可见,那里依然在运转,在决策,在决定着这个庞大帝国的方向。李瑾静静伫立片刻,轻轻关上了窗户。

    心系天下事,此心难改。只是从此以后,这份牵挂,将更多地沉淀为一种深情的凝望,一种无声的祝福,以及,偶尔在知交旧友来访时,几句克制的、过来人的叮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