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物种大交换
第544章 物种大交换 (第3/3页)
芽、培育。大部分失败了，有些种子早已失去活性，有些块茎在漫长航程中腐烂。但总有一些顽强的生命，在异国的土地上，挣扎着发出了嫩芽。
第一年，成果寥寥。几株瘦弱的“金黍”（玉米）苗在长安的暖房里艰难存活，但未能抽穗。几块“土蛋”（土豆）在岭南湿润的土地里，只长出稀疏的藤蔓，结出的块茎小如鸡卵。那“鳞果”（菠萝）更是娇贵，尝试种植的几株无一成活。朝中难免又有些窃窃私语，怀疑这些“海外野物”是否真能适应中土水土。
但李瑾并不气馁。他深知农业引种的艰难与漫长。他通过太平公主，不断向司农寺传递一些超越时代的、但尽可能用当时知识体系解释的农业建议：注意不同作物对光照、温度、水分的需求差异，尝试在不同季节、不同土壤条件下播种，注意轮作和施肥，尤其是针对块茎类作物，提到可以尝试“扦插藤蔓”繁殖（对红薯而言）……他甚至凭模糊记忆，画了一些简单的、类似“地膜覆盖”（用油纸或稻草）保温保湿的草图。
与此同时，在皇帝的亲自过问和“二圣”的隐性推动下，对“物种交换”的重视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当永昌四十四年，朝廷开始筹备规模略小、但更具探索和贸易性质的“第二舰队”时，随船人员的名单中，除了水手、军士、通译、工匠，还特意加入了数名司农寺的专业官员和善于侍弄庄稼的老农。他们的任务非常明确：收集沿途及“新陆”一切可能有用的植物种子、幼苗，并尝试携带中土的各类作物种子、桑苗、茶籽乃至一些易于运输的家禽家畜（如鸡蛋、雏鸡、猪崽等）前往，在条件允许的地方进行试种、放养。舰队还配备了专门用于保存种苗的“保鲜舱”和照料动物的空间。
永昌四十五年初春，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从岭南传来：在雷州半岛的试种田里，由“探海”号带回的、被称作“土蛋”的块茎（经过辨认，主要是红薯，也有少量土豆），经过两年小心翼翼的培育和选种，终于获得了初步成功！虽然产量远不如“探海”号船员描述的“新陆”原产地，但亩产已明显超过当地种植的一些杂粮，且对贫瘠土地的适应性颇佳！尤其是红薯，藤蔓扦插繁殖成功，显示出强大的生命力。
消息传到长安，朝野又是一阵轰动。司农卿亲自带着几个烤熟的红薯和蒸熟的土豆进宫觐见。李显当着几位重臣的面品尝后，虽觉味道“奇异”，但饱腹感强，且司农寺官员激动地汇报了其产量潜力和对土地的低要求。李显大喜，当即下旨褒奖相关人等，并下令在岭南、福建等气候温暖地区扩大试种范围，同时将成功的种苗分送江南、蜀中等地，继续适应性试验。
几乎与此同时，在皇家禁苑的暖房中，几株“金黍”（玉米）也终于结出了小小的、尚未完全饱满的穗子。虽然离推广种植还为时尚早，但这证明，这种来自遥远新大陆的作物，有可能在中华的土地上生根结实。
曲江池畔，李瑾接到太平公主亲自送来的、还带着泥土芬芳的几穗玉米和两个热腾腾的烤红薯时，眼眶不禁湿润了。他小心地掰下一粒玉米，放入口中慢慢咀嚼，那独特的清香带着些许生涩；又接过太平递来的、烤得焦香的红薯，咬了一口，软糯甘甜的味道在口中化开。
“成功了……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他低声说着，仿佛捧着的是稀世珍宝。
武媚娘也尝了一口红薯，点点头：“味道确是不错，若真能如司农寺所言，不挑地，产量高，确是百姓之福。怀瑾，你又说中了。”
“这仅仅是开始。” 李瑾望向南方，目光似乎穿越了千山万水，看到了那支仍在未知海域探索的舰队，也看到了未来，“玉米、土豆、红薯……还有辣椒、花生、向日葵、烟草（虽然他个人对烟草推广持保留态度，但知道其经济价值）……这些作物的到来，将会慢慢改变这片土地的农业格局，养活更多的人口。而我们带去的稻、麦、茶、桑，也会在另一片大陆上生长、繁衍。还有牛、马、猪、鸡……这才是航行真正的意义之一，让生命与文明的种子，随着海浪，播撒到更远的地方。”
物种的大交换，文明的潜流，就在这看似不起眼的种子与根茎的传递中，悄然启动。它没有开疆拓土的赫赫武功那样显眼，也没有奇珍异宝的光芒那样夺目，但它所孕育的改变，将如涓涓细流，终将汇聚成深刻影响世界历史的洪流。而此刻的长安，曲江畔，两位老人，正为这洪流的第一道涟漪，而欣慰、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