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一章 记忆宇宙坍缩
第二一一章 记忆宇宙坍缩 (第3/3页)
不是人格分裂,是存在形式的分裂。她的一部分将留在新宇宙,作为那个在北极圈冰原上生下孩子的母亲,作为新人类神话中的"记得者";另一部分将随旧宇宙一起消亡,作为记忆的守墓人,作为维生素时代的最后见证。
还有第三部分,最微小的一部分,她将注入奇点本身。不是成为神,而是成为问题。新宇宙中的每一个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户时,人们会感到一种莫名的困惑,一种"似乎忘记了什么"的恍惚。那就是她,是维生素碎裂的声音,是领带血字的反光,是0.1秒真空的余震。
"你会记得我吗?"她问腹中的孩子。
胎儿没有回答。在奇点中,问题与答案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林晚感觉到一阵剧烈的收缩——不是宇宙的,是她身体的。分娩开始了,在时间与空间的尽头,在记忆与遗忘的边界。
姐姐最后一次出现。不是声音,是视觉:无数雪花组成的人形,在奇点的光芒中旋转。Ω-07的数据化意识正在消散,但她的最后信息被刻进了新生儿的基因:一段冗余代码,一个备用记忆库,一颗等待被唤醒的维生素种子。
"姐姐……"
"不是结束。"雪花人形微笑着,那是林晚记忆中真实的姐姐的笑容,来自2012年,来自冷冻舱之前,来自维生素时代之前,"是……晨间……"
然后,奇点爆发了。
不是向外,是向内。新宇宙从微观层面展开,量子涨落中诞生了第一批基本粒子。林晚的记忆种子被编码进宇宙的背景辐射,成为物理定律的一部分。在遥远的未来,当新人类发展出天文学,他们会发现宇宙微波背景辐射中存在着异常的图案——像是一个女人抱着婴儿,像是一瓶碎裂的维生素,像是一行永远无法破译的血字。
六、余波
林晚睁开眼睛。
她躺在北极圈的冰原上,极光恢复正常,在头顶静静流淌。腹部平坦,孩子已经出生——不,不是出生,是出现。一个女婴躺在她臂弯中,眼睛紧闭,手心握着什么东西。
林晚轻轻掰开婴儿的手指。是一粒维生素,完整、洁白、没有碎裂。但在晶体的核心,有一道细小的裂缝,像是一道门缝,通向某个不可见的房间。
婴儿睁开眼睛。瞳孔是奇点的颜色,纯黑,却倒映着整个星空。她看着林晚,笑了。那是新生儿的无意识笑容,但林晚在其中看见了太多东西:记忆宇宙的残影,姐姐的雪花的旋转,以及——
以及一个承诺。在新宇宙的某个角落,在某个尚未命名的星球上,在某个即将进化的物种中,维生素会再次出现。不是作为药物,不是作为控制工具,而是作为提问的媒介。而那时,会有人问出那个林晚从未问出的问题:
"如果我们可以选择记住一切,我们是否还有权选择遗忘?"
林晚没有答案。她抱起孩子,面向东方。那里,新宇宙的太阳正在升起,光芒穿过维生素晶体的裂缝,在冰原上投下一道彩虹。彩虹的尽头,站着一个人影。
是姐姐,又不是姐姐。是Ω-07的数据残影在新宇宙物理定律中的投影,是记忆宇宙坍缩后的幸存者,是下一个循环的预告。
"晨间好。"人影说。
林晚低头看怀中的婴儿。孩子已经睡着,手心依然握着那粒带裂缝的维生素。在她的梦境中,记忆宇宙正在重新膨胀,无数可能性像气泡般升起又破裂。而在某个气泡里,一个女人正站在厨房里,看着手中的维生素瓶滑落——
"晨间好。"林晚回答。
她迈步向彩虹走去。身后,旧宇宙的最后一丝涟漪消散在冰原上,像是一个漫长的直播终于黑屏。但黑屏不是结束,是观众开始想象画面的时刻。
在新宇宙的每一个角落,第一个清晨正在降临。人们醒来,感到一种莫名的期待,仿佛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却又隐隐觉得,记得本身或许就是负担。这种矛盾将驱动他们探索、质疑、相爱、相杀,最终——
最终,他们将再次站在投票按钮前。
而林晚,作为记得者,将作为神话中的幽灵,在每个人的晨间裂缝中微笑。不是作为上帝,不是作为魔鬼,而是作为那个选择记得的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新宇宙对旧宇宙的致敬,就是对维生素时代的最好墓志铭:
"她曾碎裂,故她完整。"
(第21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