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冬深策进

    第一百五十九章冬深策进 (第3/3页)

    “闯将来了!”“是李闯将!”

    只见远处尘土飞扬,数十骑马奔来。为首是个三十余岁的汉子,面黑如铁,腰间别着柴刀。他在粥厂外勒马,高声喊道:“乡亲们!官府今日施粥,明日便加税!随我上山,大碗吃肉,大秤分金!”

    流民中一阵骚动。高迎祥握紧拳头,犹豫不决。

    陈奇瑜脸色一沉,却未动兵。他走上前,直面那汉子:“你就是李自成?”

    “正是!”李自成昂首,“狗官,要抓便抓,皱下眉头不算好汉!”

    “本官不抓你。”陈奇瑜淡淡道,“本官只问你:你山中存粮几何?能供这数千流民吃几日?待粮尽,是去抢百姓,还是饿死?”

    李自成语塞。

    陈奇瑜转向流民:“乡亲们,本官知道你们苦。去岁大旱,今岁寒冬,活路难寻。但朝廷已在想办法:陕北开矿,需工三万;修渠筑路,需工五万。只要肯出力,一日三餐,日结工钱。虽不能大富大贵,但可活命养家。”

    他指着李自成:“跟他走,或许能快活几日。但终是盗匪,朝廷大军一到,便是死路。跟朝廷走,苦些累些,却是堂堂正正做大明子民。何去何从,你们自择。”

    流民们面面相觑。一个老汉颤巍巍站出:“巡抚大人,真给工钱?”

    “本官以项上人头担保!”陈奇瑜斩钉截铁,“今日便可上工,当日结算!”

    “俺干!”老汉率先走向登记处。

    有人带头,流民纷纷跟上。李自成见状,知道大势已去,恨恨瞪了陈奇瑜一眼,拨马便走。

    高迎祥看着李自成远去的背影,又看看登记处排起的长队,终于扶起母亲:“娘,咱去矿上。正经营生,踏实。”

    这一幕被随行书记官详细记录,当夜便送往京师。

    十一月二十一,北京西山。

    石油分馏工坊已建成,外围挖了三丈宽壕沟,以防火灾蔓延。徐光启亲自监督第一次正式分馏。炉火熊熊,石油在铁罐中沸腾,蒸汽通过铜管冷凝,滴入不同瓷罐。

    “出油了!”工匠兴奋喊道。

    第一罐是透明的轻质油,刺鼻易燃;第二罐是黄色煤油,可点灯;第三罐是黑色重油,黏稠润滑。

    徐光启小心蘸取轻质油,用火折子一点,轰地燃起蓝焰。“好!此物若用于火攻,建州骑兵必溃!”

    他转向工匠:“记录配方、温度、时间。此乃军国机密,泄者族诛!”

    同一日,乾清宫。

    朱由检收到三份密报:苏州汪汝谦的阴谋,延安高迎祥的登记,西山石油的成功。他坐在案前,久久不语。

    王承恩轻声道:“皇爷,该用晚膳了。”

    “朕在想,这天下,像一锅将沸的水。”朱由检喃喃,“江南士绅想掀锅盖,陕北流民是锅底柴,辽东建州是锅外火。朕这个掌勺的,稍有不慎,便是一锅糊粥。”

    “但皇爷加了新柴——石油、蒸汽机、新政。”王承恩难得说出有见地的话,“新柴旺,旧柴便烧不起来。”

    朱由检笑了:“你说得对。传旨:命西山工坊加紧生产轻质油,送一万斤往辽东。命陕西加速开矿,流民尽数安置。命李信……”他顿了顿,“暂时按兵不动,待江南那些人自己跳进锅里。”

    他起身走到窗前,夜幕降临,紫禁城灯火渐起。

    “王承恩,你说,十年后的大明,会是什么样子?”

    “奴婢想,定是百姓安居,边关太平,皇上不用再这般操劳。”

    “朕希望如此。”朱由检望着星空,“但路还很长。告诉御膳房,晚膳加个菜——今日朕心情好。”

    “是!”

    这一夜,朱由检睡得格外沉。

    他梦见十年后的北京城,蒸汽机车在水泥路上奔驰,电灯(虽然还没发明)照亮街巷,学堂里孩童读着《格物新编》,港口停泊着铁甲舰……

    梦很美好。

    但醒来时,案上又堆满奏章。

    改革之路,一步一坑。

    但他已踏过千坑,何惧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