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4章旧址,林微言不记得如何走出店

    第0174章旧址,林微言不记得如何走出店 (第3/3页)

    “微微啊,这位是……”

    “朋友。”林微言说。

    “男朋友?”李阿姨的目光落在沈砚舟的风衣上,又落在他手腕上的表上,然后回到他脸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林微言没有回答。沈砚舟也没有说话。两个人站在那儿,像是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谁都不知道该怎么答。

    李阿姨看了三秒,笑了。“长得不错。比上次那个好。”

    她提着菜篮子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加了一句:“微微,你眼睛红了,回去拿冰敷一下。明天就好了。”

    林微言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眼皮,肿了,摸上去软软的,像两个小馒头。

    “走吧。”她说。

    “去哪儿?”

    “回家。拿冰敷眼睛。”

    两个人沿着书脊巷往回走。这次沈砚舟走在她旁边,不是后面,不是三四步的距离,是旁边。肩膀和肩膀之间大概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走路的时候偶尔会碰到,碰一下就分开,分开了又碰到。

    走到她家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从口袋里掏钥匙。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要不要进来?”

    沈砚舟站在门口,看着那扇木门。门很旧了,漆面起了皮,门把手上的铜锈泛着绿。门楣上面有一块小小的匾额,是她自己写的——“一页居”。两个字,楷书,写得很规矩,像是小学生练字。

    “好。”他说。

    林微言推开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像是欢迎,又像是叹息。

    屋里很暗。窗帘没拉开,只有一道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光,照在地板上,像一条细细的河。她伸手按了一下墙上的开关,灯没亮。

    “灯泡坏了?”沈砚舟问。

    “可能吧。昨天还好好的。”

    她踩着拖鞋走进去,摸到茶几上的台灯,拧开。暖黄色的光照亮了客厅的一小块地方——沙发、茶几、书架。书架占了一整面墙,从地板到天花板,满满当当的。书脊的颜色五花八门,红的、蓝的、绿的、灰的,像是一块被打翻了的调色板。

    沈砚舟站在书架前面,仰头看着。

    “多了很多。”他说。

    “嗯。五年,能多不少。”

    他的目光在书架上慢慢移动,从上到下,从左到右。走到最右边的时候,停住了。

    最底层的架子上,放着一排蓝皮的线装书。大概有十几本,大小不一,但装帧风格是一样的——蓝色封皮,白色书签,书签上写着书名,都是手写的,字迹工工整整。

    沈砚舟蹲下来,抽出其中一本。封皮上写着“古籍修复笔记·卷一”。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林微言的笔迹——

    “2018年3月12日。晴。今天开始修《书林清话》。这本书是2009年在潘家园淘到的,当时书页已经发脆了,虫蛀严重。拖了九年,终于动手了。扉页上有一行铅笔字:‘购于潘家园,那天下雨’。应该是上一个主人写的。字迹很淡,不敢擦,怕把纸擦破了。留着吧。下雨天买的书,就该有下雨天的痕迹。”

    沈砚舟的手指在那一行字上停了一下。然后他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是2022年11月的记录——

    “修完了。用了四年八个月。这本书里有一个人留下的痕迹——折痕、墨渍、甚至是一个手指印。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我修这本书的时候,总觉得他在旁边看着。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一场跨越时间的合作。书修好了,人也该往前走了。”

    沈砚舟把书合上,放回原处。他没有说话,只是蹲在那里,看着那一排蓝皮笔记本。从“卷一”到“卷十一”,十一个本子,记录了五年。五年的时间,全在这些本子里,在她的手指尖上,在她修的每一本书里。

    “林微言。”他叫她的名字。

    “嗯。”

    “这五年,你过得好吗?”

    林微言靠在沙发背上,看着他蹲在书架前面的背影。风衣的后面有些皱了,领子翘起来一块,头发后面有一小撮翘着,像是一个没睡醒的人。

    “不好。”她说。“但也不坏。”

    沈砚舟站起来,转过身。

    “那我能不能让它变得好一点?”

    林微言看着他。台灯的光只照到他的半边脸,另外半边隐在暗处。但那双眼睛是亮的,亮得像是被人擦过的玻璃。

    “你先帮我把灯泡换了。”她说。

    沈砚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说,“灯泡在哪儿?”

    “储藏间。右手边的架子上,第二层。”

    他转身往储藏间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林微言站在沙发旁边,手里拿着那本《古籍修复笔记·卷一》,翻到了最后一页。

    她低着头,看着那行字——“书修好了,人也该往前走了。”

    然后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往前走,”她说,“不是把过去扔掉。是把过去背在身上,继续走。”

    沈砚舟看着她,看了三秒。然后他转身,走进储藏间,在黑暗里摸索着找灯泡。

    林微言站在客厅里,听着储藏间里传来的窸窣声。书架上的书安安静静的,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金色的线。

    她把笔记本放回书架上,放在“卷十一”的旁边。然后她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

    阳光涌进来,照在书架上,照在那些红的、蓝的、绿的、灰的书脊上,照在地板上,照在茶几上,照在那盏还没关的台灯上。

    台灯的光在阳光里变得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了。但它还在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