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空亭鹤语
第129章 空亭鹤语 (第3/3页)
认四下无人,她才允许自己松懈下来,放声痛哭。
这宅子今日本就充满了哭声,反倒将她这份委屈彻底淹没了。
不知哭了多久,泪眼朦胧间,她忽然瞥见屏风后似立着道人影。
她吓得立即噤声。
那人却未言语,只安静地,从屏风后递过一方素白帕子。
裴鹤宁的泪眼正对上那方递来的素帕,目光不经意地上移,便定在了那截露出的袖口上。
那是官服特有的青绸质地,色泽沉静,袖缘一圈精致的青绒滚边,绣着细密的水波纹。这身打扮她今日在前厅远远见过一回,是巡盐御史张见堂。
裴鹤宁一时僵住了。泪还挂在腮边,哭得微肿的眼睛怔怔望着那截官袍袖口,只觉浑身的血都往脸上涌,竟被个外男撞见自己这般失态的模样。
可屏风后的人既未出声安慰,也未寻借口离开。唯有那方素帕静静悬在那儿,像一片停驻的雪。
她迟疑着接过帕子,指尖不经意触到对方袖口的青绒滚边,那触感微凉。她慌忙缩回手,将脸埋进帕子里。素绢吸了泪,带着皂角的干净气息。
亭中只剩风吹叶动的细响,和远处隐约的哀乐。这无声的陪伴奇异地抚平了她先前的窘迫。眼泪又不受控地落下来,这次是细细的抽噎,像受了委屈的猫儿。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牛皮水囊从屏风下方轻轻推了过来。
她这才觉出喉间干涩得发痛,小口啜饮着微凉的清水,抽噎着道了声“谢”。几次三番被打断,那铺天盖地的悲伤竟像退潮般,渐渐泄了劲。只是浑身依旧脱力,她便抱着膝,望着青石地缝里一株颤巍巍的草芽发呆。
又过了一会儿,一盘精巧的荷花酥从屏风边缘递了过来。酥皮层层叠叠,染了淡淡的粉,恰如初夏初绽的新荷。
她确实饿了。从清晨至今水米未进,便拈起一块小口吃着。甜糯的豆沙馅在舌尖化开,暖意缓缓漫入四肢百骸。
她跟这位张大人有过几面之缘,但也许是先前注意力总在别的地方,对他没什么太深刻的印象。此刻她却忽然想同他说些什么——不为诉苦,只是……只是想打破这沉默。
可唇瓣动了动,终究没寻到合适的话头。
他依旧静立在屏风后,像一株沉默的树。两人之间只隔着一道薄薄的绢素屏风,上面绘着墨色山水,烟云缭绕,恰如此刻心境。
“宁姐儿——”
丫鬟的呼唤由远及近。
裴鹤宁心头一紧,慌忙抬头,却见屏风后空荡荡的,只余微风拂过灌木的沙沙声。那人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怔怔望着那空无一人的角落,想起往日听过的那些嘲讽,说张见堂军户出身,考中进士后才入仕为官,往日举止粗鄙,不似文人雅士,但此刻她却觉得,这世上多的是口吐莲花的虚伪君子,倒不如这般克己守礼的粗人——
至少,他是个真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