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三百块与三百块
第54章 三百块与三百块 (第3/3页)
炎排脓,辅以银针疏导,配合自身气血的辅助激发生机,或许……能行。
“我可以试试,但不敢保证。”聂虎实话实说,“此症凶险,需用猛药,配合针灸。过程痛苦,且有风险。诊金,三百文。无论成与不成,概不退还。你们可愿意?”
“愿意!愿意!”汉子连连磕头,“只要有一线希望,俺们都愿意!钱俺们带来了,都给您!”
聂虎不再废话,立刻让孙伯年准备药材。他开的方子,以大剂量的金银花、蒲公英、败酱草、红藤、丹皮等清热解毒、活血排脓的药材为主,佐以大黄、芒硝通腑泻热,用量颇重。又让那汉子立刻去抓药、煎煮。
同时,他取出银针,消毒。在老人“足三里”、“上巨虚”、“阑尾穴”(经验穴)等穴位下针,手法迅捷平稳。下针时,那一丝温润平和的暗金色气血,也随之悄然渗入,护住心脉,激发正气,并引导药力(待会)直奔病灶。
针刺之后,老人的痛苦似乎稍缓,但依旧萎靡。
药煎好,灌下。聂虎和孙伯年守在旁边,密切观察。孙伯年也用推拿手法,帮助老人顺气。
一个时辰后,药力开始发作。老人开始腹痛加剧,随后开始呕吐、腹泻,排泄物腥臭难闻,夹杂着脓血。每一次排泄,都伴随着剧烈的痛苦和虚弱,但腹部的胀痛和灼热感,却随之明显减轻。
聂虎不断用银针疏导,用气血护持。孙伯年则准备着温水、干净的布巾,随时处理。
折腾了大半夜,直到黎明前,老人才沉沉睡去,呼吸变得平稳悠长,虽然依旧虚弱,但脸上那层死灰色已经褪去,体温也降了下来。最危险的关口,似乎过去了。
聂虎和孙伯年都累得够呛,尤其是聂虎,精神高度集中,气血消耗不小。
“聂郎中!孙郎中!大恩大德!俺们刘家没齿难忘!”那汉子和妇人见老人转危为安,喜极而泣,又要磕头。
聂虎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他开了一个调理恢复的方子,叮嘱了注意事项,然后,从妇人手中,接过了那个装着三百多文钱的粗布钱袋。他从中数出三百文,用一块布包好,其余的,还给了妇人。
“诊金,三百文。这些,你们拿回去,给老人买点滋补的东西。”聂虎声音疲惫,却清晰。
妇人愣住了,看着手中失而复得的几十文钱和碎银子,又看看聂虎平静而疲惫的脸,嘴唇哆嗦着,眼泪又涌了出来,这一次,是感激的泪水。
“聂郎中……您……您是活菩萨啊!”
送走千恩万谢的刘家坳一家,天已大亮。聂虎看着手中那沉甸甸的、带着体温的三百文铜钱,心中并无太多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
这是他用医术,堂堂正正挣来的“应急钱”。虽然不多,但意义不同。
第三天,同样的事情再次上演。这次来的是一个摔断锁骨、兼有内出血的樵夫,从更远的山村抬来,伤势同样危重。聂虎处理了,再次入账三百文。
当傍晚时分,他清点着三日来所得——卖药积蓄二十多两银子(约合两千多文),加上这六百文诊金,以及周文谦留下的那株价值无法估量的百年山参——他手中能动用的“钱财”,总算有了一定的底气。
而周文谦约定的三日之期,也到了尽头。
黄昏,如同前日一般沉闷。院门外,再次响起了那熟悉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聂虎将装满铜钱和碎银的褡裣背好,将那柄用粗布重新缠裹的铁木长弓握在手中,看了一眼身旁眼中充满担忧和不舍的孙伯年,又看了一眼这间生活了数月、给了他短暂安宁的土屋,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院门。
门外,周文谦依旧是一身靛蓝长衫,面带温和笑容,仿佛只是出门访友归来。他身后,除了那个精悍的随从,还多了一辆宽敞结实、带着车厢的马车,由两匹神骏的黑马拉扯,车夫是个沉默的老者。
“聂郎中,三日之期已到,可考虑好了?”周文谦微笑着问道,目光在聂虎背后的长弓和沉静的面容上扫过。
聂虎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那枚“寻龙门”令牌,托在掌心。令牌在暮色中,散发着温润内敛的光泽。
周文谦眼中笑意更深,他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车厢帘幕掀起,里面铺着厚实的毛毯,温暖舒适。
聂虎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身影佝偻、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苍老的孙伯年,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不再犹豫,迈步,踏上了马车。
车厢帘幕落下,隔绝了视线。
马车缓缓启动,碾过村道上的泥泞,朝着山外,朝着青川府城的方向,驶去。
孙伯年站在门口,望着马车消失在越来越浓的暮色中,久久不动,直到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扑打在脸上,传来冰凉的湿意。
“虎子……一定要……平安回来啊……”老人喃喃低语,声音消散在风里。
马车内,聂虎靠坐在柔软的毛毯上,手中摩挲着温热的“龙门引”令牌,感受着胸口玉璧恒定的搏动,缓缓闭上了眼睛。
怀揣着三百文血汗钱,与三百文“买路钱”(或许),他踏上了这条注定充满未知与荆棘的征途。
前路如何,唯有前行,方可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