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学费在哪里?
第78章 学费在哪里? (第1/3页)
全村会议后的几日,云岭村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冬日的山村,时光流淌得格外缓慢,也格外清晰,像屋檐下缓慢融化的冰溜,一滴,一滴,敲在下方青石板上,留下日渐明显的湿痕。只是这宁静之下,涌动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暗流。王家那扇紧闭的、仿佛一夜之间蒙上厚厚灰尘的木门,成了村里人下意识绕开的禁忌角落。而孙伯年家那扇依旧不时飘出药香的院门,经过的行人,脚步会放得更轻,目光中的畏惧,似乎也淡了些,掺杂了更多复杂难言的东西——是那天晚上聂虎那番“家”的剖白,和即将远行的“先生”身份,悄然改变了一些东西。
聂虎的身体,在孙伯年不计成本的汤药调理和阿成从周府陆续送来的珍贵药材滋补下,以远超常人的速度,缓慢而坚定地恢复着。脏腑的剧痛渐渐转为隐痛,四肢的酸软无力被一日强过一日的细微力量感取代,苍白的脸上也终于有了一丝属于活人的血色。只是那种源自本源的透支感,如同附骨之疽,依旧顽固地盘踞在身体深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能隐隐感觉到一种“空乏”,仿佛身体成了一个漏水的容器,无论灌入多少药力,总有一部分悄然流失。他知道,这不是普通药材能够弥补的,需要更高层次的东西,或者,漫长的时间。
距离正月十二,周府马车来接的日子,还有四天。
孙伯年开始为聂虎准备行囊。老人将压箱底的一套半新、洗得发白的靛蓝粗布棉袍和棉裤找了出来,用艾草细细熏过,又用米汤浆得平平整整,叠放在炕头。“县城不比村里,穿得破破烂烂,要被人笑话,也失了体面。”老人一边整理,一边絮叨着,昏黄的眼中有不舍,也有对未知远行的忧虑。
聂虎没有拒绝老人的好意,只是默默地,用刚刚恢复了些许力气的手指,笨拙地,将那块从不离身的、贴身携带的墨绿色玉璧,和那枚冰凉沉重的“龙门引”令牌,用干净的粗布层层包裹好,塞进棉袍内侧一个不起眼的、缝得格外结实的暗袋里。想了想,又将那卷从山洞中带出的、记录着残缺“聂家拳谱”的古老皮卷,用油纸仔细裹了,也贴身藏好。至于那本记录着“龙门”相关零散信息的普通线装册子,他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带上。那上面有太多关于自身秘密的猜测和线索,留在孙爷爷这里,或许更安全。他只将阿成送来的那封中学聘书,和用剩下的三十几块大洋(周文谦给的五十块,除去这几日购买一些特殊药材的花销),用一块干净的粗布包了,塞进准备带走的、一个半旧的藤条箱底层。
藤条箱是陈伯送来的,说是他年轻时走货用的,还算结实。箱子不大,但装下两套换洗衣物、几本孙伯年硬塞给他的医书、一套简单的银针、以及一些应急的药材,也差不多了。
收拾停当,聂虎坐在炕沿,看着孙伯年佝偻着背,在昏暗的油灯下,一针一线地为他缝补一件旧褂子上松脱的扣子。针脚细密,手法娴熟,昏黄的灯光将老人花白的头发和布满皱纹的侧脸,映照得格外柔和,也格外苍老。
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情绪,悄然涌上聂虎的心头。他习惯了孤独,习惯了在黑暗中踽踽独行,习惯了将所有的情绪和软弱深深埋藏。可这几个月在云岭村,在孙伯年身边,他仿佛真的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一个可以被称之为“家”的地方。虽然短暂,虽然危机四伏,但那份毫无保留的关爱和守护,是如此真实,如此温暖,暖得让他几乎要忘记自己身上背负的血仇和迷雾。
“孙爷爷,”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有些突兀。
“嗯?”孙伯年头也没抬,手指依旧灵巧地穿梭着。
“我走之后,您一个人……”聂虎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要小心。王大锤虽然暂时老实了,但难保他不会怀恨在心。还有……村里若有急症难症,您量力而行,莫要太过操劳。我留下的那些大洋,您别省着,该用就用。不够了,等我到了县城,安定下来,再想办法捎回来。”
孙伯年缝补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头,昏花的老眼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光,看着聂虎,看了许久,才叹了口气,又低下头,继续手中的活计,只是动作慢了许多。
“虎子,爷爷老了,不中用了,帮不上你什么忙,反倒成了你的拖累。”老人的声音有些低沉,“县城不比村里,人心更杂,水更深。周家……周家对你好,爷爷看在眼里,可这好,来得太重,太突然,未必是福。你此去,凡事多留个心眼,莫要轻信他人,也莫要……太过逞强。你那身子,经不起折腾了。教书的差事,能做就做,不能做,就回来。爷爷这儿,总还有你一口饭吃。”
聂虎心头一热,鼻子有些发酸。他知道孙伯年看穿了周家“恩情”背后的牵扯,也看穿了他急于离开山村、前往更广阔天地的部分心思。老人没有阻拦,只是用最朴实的话语,叮嘱他,保护自己,累了,就回家。
“我晓得,孙爷爷。”他重重点头,声音有些发哽,“您放心,我会小心。等我在县城站稳脚跟,就把您接过去。”
孙伯年摇摇头,笑了笑,笑容里满是慈祥,也有一丝看透世事的淡然:“爷爷老了,根就在这里,哪儿也不想去。你在外头好好的,平平安安的,爷爷就知足了。对了,”
他放下针线,起身,走到墙角那个老旧的、上了锁的樟木箱子前,摸出钥匙,窸窸窣窣地打开。里面是些陈年旧物,有泛黄的医书,有生锈的银针包,还有一些瓶瓶罐罐。老人摸索着,从最底层,拿出一个用红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这个,你带上。”孙伯年将小包递给聂虎,神色郑重。
聂虎接过,入手沉甸甸的,带着凉意。解开红布,里面是一个巴掌大小、扁平的铁盒。打开铁盒,一股混合着多种药材的、奇特而内敛的香气,扑面而来。铁盒内,用油纸分隔成几个小格,分别放着几种药材。
“这是……”聂虎目光一凝。以他这段时间的见识和对药性的感知,立刻认出这几样东西,都非凡品。一截拇指粗细、通体呈暗金色、隐隐有光泽流转的干枯根茎,散发着浓郁的人参气息,却又比普通人参醇厚百倍,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动之意;一块鸽子蛋大小、色泽乌黑发亮、隐隐有血色纹理的胶块,是上了年份的极品阿胶;还有几颗龙眼大小、色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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