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学费在哪里?

    第78章 学费在哪里? (第3/3页)

烦了……我……我就是个麻烦精……可是,虎子哥,我……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就是不想你因为我……”

    “别哭了。”聂虎有些头疼,他最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我没怪你。事情已经过去了,不必再提。你……还有别的事吗?”

    林秀秀用力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到聂虎面前。

    布包不大,但看起来比之前那个蓝布钱袋要厚实一些。

    “虎子哥,这个……你拿着。”林秀秀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

    聂虎没有接,只是看着她。

    “我知道,你去县城当先生,是好事。可是……可是我也听孙爷爷说了,你伤得重,要花很多钱买药调理。周家虽然给了钱,但……但那毕竟是人家的。我……我和爹娘商量了,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你一定得收下!”林秀秀将布包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塞到聂虎手里。

    聂虎看着那个布包,沉默了片刻,问:“这里面,是什么?”

    “是……是二十块大洋。”林秀秀低声道,“是家里这几年省吃俭用,还有我平时绣花攒下的一些……虽然不多,但……但总能应个急。虎子哥,你千万别推辞,这是爹娘的意思,也是我……我的心意。你救了我们家,这点钱,不算什么……”

    二十块大洋。对林家这样的农户来说,这几乎是一笔巨款,可能是他们全家几年的积蓄,甚至可能是借来的。

    聂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泪眼婆娑、却执拗地举着布包的少女,看着她眼中那份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感激和关切,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拒绝?似乎太过绝情,也辜负了林家这份沉甸甸的心意。

    接受?他聂虎,何德何能,又凭什么,拿走人家或许用来应急、用来改善生活的血汗钱?

    他忽然想起了那晚全村会议上,林秀秀望向自己时,那交织着喜悦、崇拜、不舍和黯然的眼神。也想起了那蓝布旧钱袋里,那几块带着体温的零花钱和那张小小的纸条。

    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在用她自己的方式,笨拙地,想要回报,想要靠近,也想要……留住什么。

    但他能给什么回应呢?前路漫漫,迷雾重重,血仇在身,自身难保。他无法承诺,也无法负担任何额外的情感。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月光,无声流淌。

    最终,聂虎伸出手,却没有去接那个布包,而是轻轻按在了林秀秀拿着布包的手上。

    他的手,因为伤势和失血,依旧有些冰凉。林秀秀的手,却因为紧张和激动,微微发烫。

    林秀秀浑身一颤,仿佛被烫到一般,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却被聂虎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目光定住了。

    “秀秀,”聂虎的声音,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静,“这钱,我不能要。”

    “为什么?”林秀秀急了,泪水再次涌出,“虎子哥,你是不是嫌少?还是……还是觉得……”

    “不是。”聂虎打断她,收回手,目光望向远处沉沉的夜色,“林家的情况,我清楚。这钱,是你们全家的血汗,或许还有急用。我此去县城,是去当先生,有薪俸,周家也给了安家的费用,暂时不缺钱。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钱,你拿回去,交给林叔林婶,就说是我的意思。如果……如果将来,我真的遇到难处,走投无路,我会开口。但现在,不需要。”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林秀秀怔怔地看着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听懂了聂虎话里的意思——他不接受这份带着感激和某种朦胧情感的“资助”,他不想和林家有更深的、金钱上的牵扯。他划下了一条清晰的界限。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疼。但奇怪的是,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虎子哥,还是那个虎子哥,骄傲的,有原则的,不愿欠人的虎子哥。

    “可是……虎子哥,你去了县城,人生地不熟,又要养伤,花钱的地方肯定多……”她还想做最后的努力。

    “我有手有脚,还有医术。”聂虎收回目光,看着她,难得地,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放心吧,我能照顾好自己。你……你也好好的,听林叔林婶的话。”

    这大概是聂虎能说出的,最接近“关心”的话了。

    林秀秀咬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泪水终于还是滚落下来,但这一次,似乎不再完全是委屈和难过。她将布包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攥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那……虎子哥,你什么时候走?我……我能来送你吗?”她小声问,带着最后的期待。

    聂虎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不必送了。离别而已,无需那些虚礼。你……保重。”

    说完,他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也关上了那扇刚刚打开一条缝隙的心门。

    “回去吧,夜深了,林婶该担心了。”

    林秀秀站在原地,看着月光下聂虎那张平静而疏离的侧脸,看了很久。最终,她再次用力点了点头,抬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转身,小跑着,消失在了门外的黑暗里。脚步有些踉跄,却带着一种决绝。

    聂虎站在院子里,看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夜风吹过,带来刺骨的寒意,也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淡淡的、属于少女的馨香。

    他缓缓吐出一口白气,在清冷的月光下凝结成霜。

    学费在哪里?

    不在那沉甸甸的、带着体温的二十块大洋里。

    也不在周家那看似丰厚、实则捆绑着未知代价的“馈赠”里。

    它在他自己手里。在他即将踏上的、未知的县城之路上。在他必须依靠自己,去赚取、去争取、去搏杀的,未来里。

    转身,回屋。轻轻关上房门,将冰冷的月光,隔绝在外。

    炕上,那装着几块零花钱的旧蓝布钱袋,静静地躺在藤条箱底层,像一个沉默的印记,记录着这个冬夜,一段无疾而终的、笨拙的温暖。

    而前路,依旧漫长,且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