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囚徒 第一章:第36次星期一
记忆囚徒 第一章:第36次星期一 (第2/3页)
肿瘤在额叶深处,一个丑陋的、血管丰富的团块。
“双极。”陈医生伸手。电凝镊子被递来。
就在镊子尖端即将接触肿瘤的瞬间,林觉看见了。
在大脑皮层的沟回深处,不是血管,不是神经束,而是一个银色的、微型电子元件。极其微小,但结构精密,有接口,有电路,甚至有一个微弱的红色指示灯在一明一灭。
那不是人体组织。
那是个植入体。
陈医生也看见了。他的手停在半空。
“那是什么?”麻醉师也凑过来。
“不知道。”陈医生低声说,“像是……设备?”
林觉的意识疯狂呐喊:停下来!这不是普通手术!这个病人被植入了东西!
但陈医生听不见。他只是皱了皱眉,然后说:“继续。先切除肿瘤,那个东西……稍后处理。”
镊子落下。
电凝的滋滋声响起。
然后,一切都变了。
病人的生命监护仪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心率从80飙升到200,血压骤降。
“室颤!”麻醉师大喊。
“除颤器!200焦耳!”
“充电完成!”
“清场!”
砰。
身体剧烈抽搐。
又一次。
砰。
抽搐减弱。
第三次。
砰。
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
长长的蜂鸣声填满了手术室。
陈医生的手还握着镊子,镊子尖端还夹着一小块肿瘤组织。鲜血滴在无菌布上,绽开暗红色的花。
“死亡时间,”护士的声音在颤抖,“上午11点11分。”
林觉想闭眼,但他闭不上。他只能看着那条直线,听着那声蜂鸣,感受着陈医生胸腔里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然后视野开始褪色。
手术室的光、设备的颜色、血迹的红,都像被水洗掉的水彩,慢慢淡去,变成灰白,变成黑暗。
在彻底黑掉之前,林觉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而是直接在大脑里响起的,机械的、合成的女声:
【记忆接种完成。载体:陈谨,外科主治医师。罪目:傲慢。接种次数:36。同步率:91.7%。欢迎回来,林觉博士。】
黑暗吞噬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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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觉在沙发上惊醒。
冷汗浸透了衬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他猛吸一口气,像是溺水者浮出水面,空气灼烧着喉咙。
客厅。凌晨。落地窗外,新都的天际线开始泛起鱼肚白。
他还在家里。
注射器还在地毯边缘。
手机屏幕已经暗了。
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除了……
除了他的右手。
林觉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上,一道淡白色的旧疤痕,从指节延伸到指甲边缘。虎口处,有洗不净的墨迹留下的青灰色印记。
那是陈医生的手。
不。
这是他的手。一直都是。他二十三岁时在实验室事故中割伤留下的疤。他习惯用钢笔,虎口的墨迹是研究生时期留下的。
但为什么刚才在“记忆”里,他觉得那是别人的手?
林觉跌跌撞撞冲到卫生间,打开灯,看向镜子。
镜中的脸是他自己。四十二岁,眼角有细纹,头发有些凌乱,下巴有没刮干净的胡茬。但眼睛……眼睛里的神色不一样了。多了一种东西,一种深沉的、属于医生的疲惫,一种刚见证死亡却必须保持冷静的疏离。
他抬起右手,仔细看那道疤。
形状、长度、位置,都和他记忆中的完全一致。
但触感不对。
他用左手食指去抚摸那道疤。皮肤的光滑触感下,有极其微弱的……震动?像是皮下有微小的马达在运转。他把手指按得更用力些,震动感更明显了,甚至带起一阵轻微的眩晕。
量子标记。
M说注射器针尖有量子标记。那些纳米机器人,如果进入了他的身体,现在应该已经通过血液循环到达全身,包括大脑。
记忆接种。
盒底的刻字是这个意思。不是接种记忆,而是被接种记忆——把别人的记忆像病毒一样注入他的意识。
陈谨。外科医生。傲慢之罪。
林觉冲回客厅,捡起手机。屏幕亮起,显示6:11 AM。距离他看见盒子,已经过去两小时。
M有十七条未读信息,最后一条是五分钟前:“你还活着吗?”
林觉打字,手指发抖:“我经历了别人的记忆。一个外科医生,手术失败,病人死了。时间上午11点11分。”
发送。
三秒后,M回复:“详细描述病人的情况。任何细节。”
林觉闭上眼睛,努力回忆。但记忆像沙子,越是用力抓,流失得越快。他只记得打开的头颅,灰白的大脑,那个银色的植入体……
植入体。
他猛地睁眼:“病人大脑里有东西。电子设备。微型植入体。”
这次M的回复间隔了十秒:“你确定?”
“我亲眼看见。”
“什么样的植入体?形状?颜色?有指示灯吗?”
“银色。大概米粒大小。有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
长时间的沉默。林觉几乎以为M下线了,但对话框顶部的“正在输入”提示一直闪烁着。
终于,新信息弹出:“林觉,我需要你保持冷静。你描述的植入体,是‘普罗米修斯计划’的第三代神经接口。那个计划六年前因重大伦理丑闻被终止,所有相关设备应该已经销毁。”
林觉的血液变冷:“什么伦理丑闻?”
“人体实验。未经同意在植物人患者脑中植入接口,试图读取残留意识。实验导致十七名患者脑死亡。”M停顿了一下,“但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所有记录都被封存了。理论上,你不应该知道这种植入体的存在。”
“也许我在哪里看过报道……”
“没有报道。这件事从未公开。封存级别是绝密。”
林觉感到地板在脚下摇晃。他扶住沙发靠背:“那我是怎么知道的?”
“两个可能。”M的文字冷静得残忍,“一,你曾经接触过被封存的资料。二,你刚才经历的,不是普通记忆,而是来自某个参与者的真实记忆。”
“陈谨?那个外科医生?”
“陈谨,四十五岁,新都总医院神经外科前主治医师。三年前因医疗事故被吊销执照。事故细节:一台脑瘤切除手术,病人死于术中心脏骤停。但病历记录里没有提到任何植入体。”
“他被陷害了?”
“或者记忆被篡改了。”
林觉看向地毯上的注射器。空荡荡的针筒,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这个记忆接种……它能改变人的记忆吗?”
“根据你三年前的研究论文,X-7的原型设计目的是‘选择性记忆强化’,用于治疗PTSD。但你在论文结尾提出了一个假设:如果调整纳米单位的编程,它们可以成为记忆的载体,将一个人的记忆片段‘移植’给另一个人。”M的回复快得像早已准备好的演讲稿,“你称之为‘记忆接种’。论文发表后三个月,苏离失踪。六个月后,你销毁了所有X-7样本,并公开宣称理论不可行。”
“但我没有销毁。”
“显然。”
林觉坐进沙发,双手捂住脸。手掌的温度,皮肤的触感,呼吸的气流——一切都真实得不容置疑。但陈谨手术刀划过皮肤的触感同样真实,监护仪的蜂鸣声还在耳中回响。
哪一个是真的?
“M,”他打字,每个字母都重如千钧,“盒子上说‘第36次’。我之前……接种过其他记忆吗?”
“根据我的监控,这是你第一次接触这种注射器。但如果你已经接种过三十五次,而每次接种后相关记忆都被清除或覆盖,那么理论上你不会记得。”
“就像陈谨不记得植入体?”
“是的。”
林觉感到一阵恶寒。如果他已经历过三十五次别人的记忆,三十五次手术失败、背叛、绝望、死亡,而自己毫无知觉——那他的意识还算属于自己吗?还是已经变成了三十六个陌生人的记忆拼贴画?
“我需要证据。”他说,声音沙哑,“证明我没有疯,证明那些记忆是真的。”
“去疗愈中心。”M回复,“陈谨三年前医疗事故后,在那里接受了六个月的心理治疗。治疗记录可能还在。如果他的记忆被篡改过,治疗师或许有备注。”
疗愈中心。
那个巨大的∞标志在脑海中旋转。
林觉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完全亮了,晨光给城市镀上一层淡金色。疗愈中心就在三条街外,步行十五分钟。
他站起来,腿还有些软,但已经能站稳。走到茶几边,用镊子小心地将注射器放回黑盒子,盖上盖子。盒子表面温润,像是某种生物陶瓷。
手机又震了一下。
M发来一张图片。是疗愈中心的三维结构图,其中地下二层的一个房间被标红。
“档案室B-7。需要三级权限。你的员工卡应该还能用,但会被记录访问。我会在系统里做手脚,让监控看到你十一点才进入,持续到下午一点。你有两小时。”
“然后呢?”
“然后看你能找到什么。以及……”M停顿,“小心那个清洁工。”
“什么清洁工?”
“疗愈中心地下层有一个清洁工,总在擦玻璃。所有访问过B-7的人,都在监控里和他有过短暂接触。但人事系统里没有这个人的记录。”
林觉想起陈谨记忆中的医院走廊。那个一直在擦玻璃的清洁工。
“他长什么样?”
“监控很模糊。但每个见过他的人,描述都一样:中等身高,灰色工作服,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唯一清晰的特征是左手手背有一道疤,从手腕延伸到中指根部。”
林觉低头看自己的左手。
平滑,无疤。
他松了口气,又觉得荒谬——为什么要在意一个清洁工?
“我会注意。”他打字,“你有名字吗,M?真实的名字。”
长时间的沉默。
就在林觉以为不会得到回复时,新信息弹出:“名字是锚点。锚点会让人被找到。而我不想被找到——尤其是被那些给你送盒子的人。”
“你知道他们是谁?”
“我知道他们不是人。”
对话戛然而止。M的头像变灰,下线了。
林觉盯着那行字。
他们不是人。
他看向黑盒子。它静静地躺在茶几上,像个沉默的邀请函,或者墓碑。
墙上的钟指向7:11。
距离疗愈中心开门还有两小时。
距离下一次记忆接种——如果还有下一次——未知。
林觉走进卧室,拉开衣柜最底层的抽屉。在一叠旧毛衣下面,摸到一个硬质的卡片。拿出来,是疗愈中心的员工门禁卡,已经三年没用过了。卡片正面是他的照片,年轻几岁,眼神清澈,嘴角带着笑。那是苏离拍的,就在他拿到中心顾问聘书的那天。
卡片背面,用极细的笔迹写着一行字,已经有些模糊:
“如果迷失,记住:真的你不会叫你停下。”
苏离的字迹。
林觉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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