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骨肉之锁

    第一百零六章骨肉之锁 (第2/3页)

。我需转移,暂避北海。归期不定,勿念。

    另,海上探得一事:今夏以来,辽东至齐国的海路上,频现燕国商船。燕船不贩皮货、人参,却载大量铜料。此事反常,已遣细作继续跟进。

    再,你肩伤可愈?西施与孩子可好?代我问她们安。”

    信末,又添了一行小字,墨色略淡,似是后来补的:

    “阿衡是谁?白先生来信,提及楚国近日有一少年入官学,姓杜,名衡,据说与你有关。若需营救,我可设法。”

    范蠡执信的手,停在空中。

    姜禾的信使——那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仍候在门外。范蠡让阿哑带他去歇息,然后坐回案前,就着烛火,提笔回信。

    他写了很久。

    先写陶邑备战,写景阳驻军,写田文合作的诚意与限度。写海狼挖掘的三条秘道,写改良投石机的进展,写他对这个秋天战局的判断。

    然后写杜衡。

    他如实相告:那是姐姐的遗孤,现被楚国安置在郢都官学,是他必须承担的软肋,也是他失而复得的骨血。不必营救,至少现在不必。他需要先为这孩子铺一条路,一条即便将来自己不在了,也能安全走下去的路。

    最后,他写道:

    “代我问公子阳生安好。告诉他:蛰伏有时,出击有时。此刻他最重要的不是复国,是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你问西施与孩子——他们都好。范平会叫爹娘了,西施教他认字,用的是木片刻的‘人’字。她说,人字一撇一捺,互相支撑,是为为人。

    海上风浪大,保重。”

    落笔时,窗外已完全入夜。范蠡封好信,交给阿哑,这才发觉握笔的手有些僵。

    他走出书房,来到后院。

    西施正在廊下哄范平睡觉。孩子窝在她怀里,攥着她的衣襟,睡得正酣。廊下只点了一盏小灯,光影柔柔地拢着母子二人。

    范蠡在她身旁坐下。

    “姜姑娘来信了?”西施轻声问。

    “嗯。她说她在海上一切都好。”

    “那就好。”西施没有问信的内容,只是轻轻拍着怀里的孩子,“范郎,那位杜衡公子,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范蠡望着夜色,沉默片刻:“他在郢都官学,那是楚国最好的学堂。昭奚恤的门生亲自授课,同窗多是贵族子弟。只要他好好读书,将来可以入仕,也可以经商。楚国不会亏待他。”

    “那你呢?”

    “我?”范蠡微怔。

    “你会去见他吗?”西施侧头看他,“还是说,只远远地看着,不让他知道你是他舅舅?”

    范蠡没有回答。

    西施轻叹:“范郎,我不是要你认他。我只是想,这孩子十二岁了,母亲不在了,舅公也不知是否还在世。他一个人在郢都,面对满城的贵族子弟,会不会觉得自己无依无靠?”

    她说得很轻,像一片落叶。

    范蠡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十五岁,揣着姐姐托人捎来的二十金,独自走在去越国的路上。那一路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动。可他心里无数次想:要是有个地方能让他停下来,有个人能说一句“你不是一个人”,该多好。

    “夷光,”他声音微哑,“你说得对。”

    西施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孩子睡熟了。远处传来打更声,已是亥时。

    范蠡看着廊下那盏小灯,看着灯影里妻子的侧脸,看着襁褓中安然酣睡的孩子,忽然觉得,这些年他在越国、在吴国、在齐国、在陶邑——走过的路、杀过的人、算过的计、守过的城,原来都是为了此刻。

    此刻,他不再是越国上将军,不再是吴宫阶下囚,不再是太湖亡命客。

    他只是一个人,有家,有妻子,有儿子,还有一个从未谋面却已经沉甸甸压在心头的外甥。

    “夷光,”他轻声道,“等这场乱局平息,我们去一趟郢都。”

    西施转过头,眼中映着灯火。

    “不做什么,只是远远看他一眼。”范蠡说,“看他长多高了,读书用不用功,在学堂有没有被人欺负。然后……然后再说。”

    “好。”西施微笑,“我陪你去。”

    夜更深了。范蠡抱过熟睡的儿子,与西施并肩回房。

    走廊尽头,阿哑无声地立在暗处。他目送范蠡夫妇进屋,然后将姜禾那封信的底稿就着烛火烧掉,灰烬落入铜盆,没有一丝光亮透出窗外。

    同一轮明月下,千里之外的郢都官学,十二岁的杜衡刚刚写完先生布置的策论。

    题目是:“论富国与强兵孰先”。

    他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同窗们都已散学,学堂里只剩下他一人。他是插班生,又是外乡人,口音与郢都贵族子弟不同,起初很受排挤。但他功课好,沉默寡言,从不惹事,渐渐地也就没人来找麻烦了。

    收拾书简时,他摸到怀里那枚青玉佩——那是母亲临终前塞给他的,说是舅舅留下的信物。母亲说舅舅是个了不起的人,去了很远的地方,将来一定会回来找他们。

    他攥着玉佩,在空荡荡的学堂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他的书简上,照着那篇未写完的策论。

    他今年十二岁,还不懂什么叫富国强兵。但他隐隐觉得,写这篇策论的先生,似乎很在意“先”与“后”的区别。

    先,后。

    就像母亲常说:你舅舅先走的,说好会回来。

    可他一直没有回来。

    杜衡将玉佩塞回怀里,吹熄蜡烛,独自走向学舍。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百里外的陶邑,有人正对着同一轮月亮,念着他的名字。

    八月初十,晴。

    雨后的陶邑城焕然一新。护城河工程恢复,守军操练继续,工匠营里叮当作响——范蠡改良的投石机已做出第一台样品,今日正进行试射。

    田文亲自到场观看。投石机在城楼上一字排开,结构确实比传统制式轻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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