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琅琊暗渡

    第一百一十章琅琊暗渡 (第3/3页)

没有惊动她们,只是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秋夜很静。远处的楚军营地也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更鼓声,提醒着所有人——战争还在前方。

    但此刻,此刻是安宁的。

    范蠡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卧房。

    明日,还有明日的棋要下。

    九月十二,晴。

    田文一早便来了。

    “范大夫,好消息。”他脸上难得露出笑容,“景将军昨夜派快马去琅琊,今早就收到回信。田英同意了。”

    范蠡心中一松:“条件呢?”

    “按市价,现钱交易。”田文道,“第一批一万五千石,三日后从琅琊起运,走海路。田英派水师护送,名义是‘巡海缉私’。五日后可到陶邑外海,我们派人接应。”

    范蠡点头:“好。卸货地点选在哪里?”

    “城东三十里有一处小海湾,名叫青石浦,地势隐蔽,大船难近,小船可入。”田文道,“海狼已派人去探过,说可以卸货。”

    “那就定青石浦。”范蠡道,“让海狼选可靠的人,多派几艘小船,连夜卸货,连夜运回。不要惊动太多人。”

    田文迟疑:“可这事……要不要告诉景将军?”

    “他已经知道了。”范蠡道,“昨日我去见他,就是请他牵线。这批粮,名义上是楚军军需,走的是他的路子。”

    田文恍然大悟,随即又有些忧虑:“那将来……”

    “将来再说。”范蠡打断他,“先把眼前的难关过了。”

    田文点头,不再多问。

    接下来的三日,陶邑上下忙得脚不沾地。

    城西工地昼夜不息,海狼带着民夫轮班赶工,营地一天天扩大。城东码头,屈由亲自坐镇,调度小船、挑选人手,为接应粮船做准备。盐场里,管事们加紧生产,要在月底前凑出足够的盐,好向景阳交差。

    范蠡更是连轴转。白天巡视各处,晚上处理文书,还要抽空与白先生、姜禾通信。短短三日,他瘦了一圈,眼睛却越来越亮。

    西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什么也不说。只是每日变着法子做吃的,夜里温好羹汤,等他回来。

    九月十五,夜。

    范蠡带着海狼、屈由,以及二十名精挑细选的士卒,悄然出城,前往青石浦。

    月色很好,照得官道一片银白。一行人快马疾行,半个时辰便到了海边。

    青石浦是个小海湾,三面环山,一面朝海。入口狭窄,两侧礁石嶙峋,大船确实难进。但海湾内水深浪静,小船可自由出入。

    海狼早已派人在此等候。见范蠡来,那人迎上来:“范大夫,海上的船到了,就在湾外。我们派小船去接了。”

    范蠡点点头,登上岸边一块大石,向海面眺望。

    月光下,海面波光粼粼。远处隐约可见几艘小船的影子,正缓缓向海湾驶来。更远处,一艘更大的船静静停泊,那是田英派来护送的水师船。

    “来了。”海狼低声道。

    小船越来越近。第一艘靠岸时,跳下几个精壮汉子,都是姜禾船队的人。为首那人向范蠡抱拳:“范大夫,粮到了。一共一万五千石,分五船装运。这是第一批,后面四船陆续靠岸。”

    范蠡拱手:“辛苦诸位。卸货吧。”

    卸货一直持续到天明。一袋袋粮食从船上卸下,装上牛车,沿着海狼事先探好的小路,运往陶邑。范蠡亲自督阵,一袋袋清点,直到最后一袋粮装上牛车,才终于松了口气。

    天色微明时,最后一辆牛车消失在晨雾中。

    海狼走过来:“范大夫,回去吧。再晚城门就开了。”

    范蠡点点头,正要上马,忽然看见远处海面上,那艘水师船还停在那里。

    他想了想,对海狼道:“你们先走,我去见一个人。”

    海狼一怔:“谁?”

    “田英的人。”范蠡道,“人家帮了忙,总该当面道个谢。”

    海狼欲言又止,最终点头:“那你小心。”

    范蠡上了一艘小船,向那艘水师船划去。

    船上的人早已看见他,放下绳梯。范蠡攀上甲板,一个中年将领迎上来,拱手道:“范大夫?在下齐国水师校尉田横,奉田将军之命护送粮船。”

    范蠡还礼:“田校尉辛苦。烦请转告田将军,陶邑上下感念其恩,他日若有差遣,范某定当效劳。”

    田横笑了:“范大夫客气。将军说了,他帮这个忙,不为别的,只为多个朋友。乱世之中,多条路总比少条路好。”

    范蠡点头:“田将军深明事理。也请转告他,那封信上的话,范某说到做到。”

    田横看着他,忽然压低声音:“范大夫,将军还有句话让在下私下转告:田乞最近在查各地守将,将军的日子不太好过。若真有那么一天,还望范大夫不忘今日之约。”

    范蠡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请田将军放心。陶邑虽小,但也有一席之地。”

    田横抱拳:“那便多谢了。”

    范蠡告辞下船,乘小船返回岸边。

    海狼还在等他。见他回来,迎上去:“怎样?”

    “田英的日子不太好过。”范蠡翻身上马,“回去再说。”

    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在城门大开前回到陶邑。

    范蠡没有回家,直接去了猗顿堡书房。他要给白先生写信,让他密切关注田英的处境。田英若真倒台,那条从琅琊购粮的路就断了,接应细作的渠道也没了。更重要的是,那封亲笔信若落到田乞手里,将是天大的麻烦。

    写到一半,阿哑送来姜禾的信。

    “范郎:

    我已率船队抵达琅琊外海,藏身一处无名荒岛。此岛方圆不过二里,但有淡水,有林木,可暂居。

    公子阳生病情好转,能下地走动了。他每日站在岛边最高的石头上,往南望。问他看什么,他说看舅舅来的方向。

    昨日遇到田英的人,他们说田英处境不妙,田乞派了心腹来琅琊‘协防’,实则是监视。田英让我们小心,近期不要再联络。

    另,海上发现陌生船只,挂着齐国水师旗号,但行迹可疑。我派人跟踪,发现他们在测绘海图。恐怕田乞已起疑心,要搜捕我们了。

    我会再寻更隐秘之处。勿念。

    姜禾。”

    范蠡看完信,手指微微收紧。

    田英处境不妙。田乞开始搜捕。海上也不安全了。

    这个局,正在一点点收紧。

    他提笔回信,只有六个字:

    “再寻退路。速隐。”

    封好信,交给阿哑时,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枣树上。

    阳光很好,照得满树红枣晶莹剔透。

    西施昨日说,这些枣可以打了。

    范蠡看着那些枣,忽然想:等打完枣,冬天就真的来了。

    这个冬天,会比往年更难熬。

    但他没有退路。

    只能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