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家宴

    第9章 家宴 (第3/3页)

睦为上,同心同德,谨言慎行,方不负天恩,不堕我谢氏百年清誉门风。”

    另一边,一直稳坐如山的苏文远举杯浅啜了一口酒,目光似不经意地掠过谢令仪,方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天然的威压:

    “皎皎,此番陛下问起,舅舅不过是在御前如实禀报,略陈你之功绩罢了。不想陛下日理万机,犹能记挂小辈微末之功,体恤臣下,实是殊恩。你需谨记,莫骄莫矜。”

    谢令仪心领神会,立刻起身,执起面前温着的玉壶,步履轻缓地走到苏文远席侧,姿态恭顺婉约地为他斟满酒杯,声音清越而诚恳:

    “皎皎明白。仰仗舅舅回护提点,于御前美言,皎皎方能不负陛下厚望,未辱家门。舅舅教诲,皎皎字字铭记于心。日后行事,定当时时以家族荣辱为重,谨守本分,不忘舅舅今日训导之言。”

    苏文远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之色,不再多言,只抬手示意她归座。

    宴席继续,丝竹复起,众人推杯换盏,言笑晏晏,仿佛方才那短暂而剧烈的波澜从未发生。珍馐的香气、酒液的醇芳、脂粉的甜腻交织在一起,重新织就一幅和乐融融的世家中秋夜宴图景。

    唯在席间一角,谢令仪安静地坐着,面前金杯玉箸,映着璀璨灯烛。母亲苏愔枫那冰封般淡漠的侧影,始终在不远处,像一根极细却无比坚韧的冷针,悄无声息地刺入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记忆深处,母亲的笑声曾如檐下风铃般清脆悦耳,怀抱温暖馨香。是从何时起,那笑意渐渐凋零,眼神日益沉寂,最终只剩下这周身挥之不去的疏离与凉薄?

    或许,都是从十年前那个灼热的夜晚开始。若自己不曾任性,不曾私自跑出宫廷撞见那冲天的烈焰,是否姑姑不会死,母亲也不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袖中的手微微蜷起,指尖冰凉。

    一只温热的甜白瓷碗被轻轻推到她面前,姐姐谢令德不知何时靠得更近了些,似乎看透了妹妹眼底深藏的落寞与恍惚。

    她声音压得极低,温柔似水,只两人可闻:

    “母亲方才特意嘱咐小厨房做的,是你小时候最爱喝的莼菜银鱼羹。一路辛苦,又说了这许多话,趁热用些,暖暖肠胃。”

    她顿了顿,目光里含着真切的心疼,声音更轻,几近耳语:

    “皎皎,母亲心里是记挂着你的。只是有些事,经年累月,成了习惯,便显得冷了。当年我们都还是半大孩子,世事洪流汹汹,多少人身不由己。往事已矣,莫要总将他人的选择、世道的过错,拿来反复惩罚自己。你如今回来了,我们一家人,来日方长。”

    谢令仪抬眼看着姐姐,那双与自己相似的眸子里盛满了不容错辨的关切与温柔。

    碗中羹汤热气袅袅,模糊了视线,也微微润湿了眼眶,她轻轻点了点头,拿起调羹,舀起一勺。莼菜滑嫩,银鱼鲜美,温热妥帖的羹汤滑入喉间,一丝细微却真实的暖意,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渗入那片被秋夜和记忆浸得冰凉的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