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乡试考场
第7章 乡试考场 (第1/3页)
八月初十清晨,省城被一股不同寻常的燥热笼罩。虽说已是初秋,但“秋老虎”发威,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来。东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热气便从青石板路上蒸腾而起,远远望去,街道尽头的屋舍在热浪中微微扭曲。
林森寅时三刻就起来了——其实他几乎一夜未眠。悦来老店的木板床硌得背疼,隔壁房间书生的呓语和楼下巡夜人的脚步声不时传来,加上心头对今日大考的思虑,让他辗转反侧。
用冰冷的井水洗了把脸,林森换上了那身浆洗得最干净的青衫。布料很薄,但层层叠叠的衣襟和宽袖,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本身就是一种折磨。他对着那面铜镜模糊的水面,仔仔细细束好发髻,插上那支磨得发亮的木簪——那是离开乌溪村前,陈徽从头上取下来送给他的,说是能“带来好运”。
推开房门,走廊里已经满是脚步声。住在同一客栈的考生们个个神色凝重,有人一遍遍检查考篮里的笔墨,有人嘴里念念有词背着文章,还有人双手合十朝东方默默祈祷。
李轩也从隔壁房间出来了。他眼圈发黑,显然也没睡好。“林兄,早。”
“李兄早。”林森点点头。两人并肩下楼,没有多话——此时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大堂里的早饭比平日更简单:每人两个白面馒头,一碗米汤。但谁都没什么胃口。林森勉强吃完一个馒头,将另一个小心包好放进考篮。据有经验的老考生说,贡院里提供的饭食常常难以下咽,自带干粮是明智之举。
辰时正刻(早上七点),两人来到了贡院门口。
眼前的情景让林森心中一震。
那是一座庞大得超出想象的建筑群。青灰色的高墙向两边延伸开去,几乎望不到尽头。墙高三丈有余,墙头密布荆棘,每隔十步就有一名持枪士兵肃立。正中是朱漆大门,门楣上悬挂着巨大的匾额,上书“贡院”两个鎏金大字,在晨曦中闪着威严的光。
门前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上千名考生。黑压压的一片人头,青衫蓝袍汇成一片海洋。有人坐在台阶上闭目养神,有人在角落里最后温书,有人焦虑地走来走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汗味、墨香和紧张的特殊气息。
“林森!李轩!”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只见赵文博挤开人群朝他们走来,他今天穿戴得格外整齐,连补丁都被细心地缝在里面。“你们可算来了!我丑时就来排队了,已经排到前面了,快跟我来!”
两人跟着赵文博挤到队伍前部。队伍移动得很慢,因为门口的检查异常严格。
每名考生都要经过三道关。
第一道是身份核验。考官对照名册、画像(明代乡试考生需提供“面貌册”,描述长相特征)、结保文书(需五名秀才联保),一一核对。林森看到有人因为结保文书上的印章模糊不清,被当场拒之门外,那书生跪地哀求,声音凄厉,最后还是被士兵架走了。
第二道是搜身。考生需解开外衣,由兵丁仔细搜查全身,连发髻都要解开查看,以防夹带。考篮里的东西也要倒出来一一检查:毛笔要剖开笔杆看是否有空心夹带,砚台要敲击听声,馒头要掰开,甚至连水壶都要打开闻一闻。有个考生在鞋底夹了纸条,被当场查出,立刻被剥去青衫,戴上枷锁拖走,全程一言不发,脸色死灰。
“看到了吗?”赵文博低声说,“这就是舞弊的下场。功名革除,终身禁考,以后连子孙三代都不能参考。”
林森想起那个周姓掮客。不知道这些被抓的人里,有多少是买了他的“考题”?他环顾四周,果然在人群边缘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正是那日被掮客拦下的几个书生。他们眼神躲闪,面色惨白,有个人的手一直在发抖。
第三道是领考牌。通过检查的考生会领到一块木质考牌,上面用红漆写着考棚编号。林森的牌子上写着“地字七十三号”。
接过考牌时,那位发放的官员看了他一眼,忽然低声说:“好好考,别起歪心思。”
林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看来那位周姓掮客的活动,监考并非一无所知。
进入大门,眼前豁然开朗。贡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宏大。一条笔直的青石路直通深处,两旁是一排排低矮的考棚,密密麻麻如同蜂房。道路尽头耸立着一座三层高的楼阁,飞檐斗拱,气势恢宏——那便是贡院的核心“明远楼”,考官们将在那里坐镇督考。
这时,头顶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白炽的光线直射下来,烤得青石板路发烫。林森的额角开始渗出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衫领口,晕开深色的水渍。
“地字考区往右走!”有书吏在高声指引。
林森按照指示来到地字考区。这里是新修建的一排考棚,比旁边“天字区”的老考棚看起来整齐些。每个考棚宽约三尺,深四尺,高不到六尺,三面是木板墙,正面敞开。棚内只有一张窄桌、一把硬椅,角落里放着便桶。这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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