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乡试考场
第7章 乡试考场 (第3/3页)
,考官们正在连夜批阅今日收上的试卷——至少是第一场的部分。
四周陆续传来鼾声。有人睡得很沉,甚至打起了呼噜;有人翻来覆去,床板吱呀作响;还有人在低声说话,大约是睡不着在聊天。
“你今天的经义题答得如何?”
“还行吧……就是那个‘诚’字,总觉得没发挥好。”
“我感觉我写得还不错,引了《尚书》《易经》七八处……”
“唉,我都热迷糊了,写的什么自己都不记得了。”
林森听着这些细碎的话语,思绪飘得很远。
他想起了乌溪村。这个时辰,陈徽呢?她会不会也在看星星,想着同样一颗星下的自己?
他又想起了李轩。不知他今天考得怎样?那个总爱辩论、有理想有傲气的青年,能适应这严酷的考场吗?
他还想起了赵文博,想起了悦来老店里那些寒窗苦读的同龄人。明天、后天,他们还要继续在这“蒸笼”里煎熬。但这就是通往功名的唯一道路——没有捷径,唯有咬牙坚持。
“咚——咚——咚——”
二更天的打更声从远处传来。
林森终于有了困意。他把外衣叠起来当枕头,在硬木桌上和衣躺下。桌上的蜡烛还没燃尽,但他吹熄了——按规定,夜间考棚里不能留明火,以免引发火灾。
黑暗彻底吞没了小小的考棚。
只有月光从棚顶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银线。
他在辗转反侧中,终于沉沉睡去。
第二天的情况,几乎就是第一天的重演。
同样的酷热,同样的考题发放流程,同样漫长的伏案时间。今天考的是“论”,题目是“论吏治与民生”,更偏向实务。林森引用了不少一路上的见闻:山间驿道年久失修,地方小吏盘剥过路商旅,农户赋税沉重……这些都是他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写起来格外有话说。
但高温依然是最大的敌人。
午后时分,林森亲眼看到对面考棚的一个书生中暑晕倒,被两个杂役抬了出去。那是个很年轻的秀才,脸白得像纸,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念叨着“学生还能答……还能答……”
还有人在做题时情绪崩溃,突然嚎啕大哭,撕碎了试卷。几个兵丁立刻冲进去将他控制住,堵上嘴带走了。
这些场景让每个还留在考场的人,心头都压上了一块巨石。
林森不停地用湿帕子擦脸,小口小口地喝水。他告诉自己:必须撑下去。已经走过了那么长的路,不能在最后一步倒下。
第三天,天气终于有了变化。
清晨就阴沉沉的,乌云从西北方压过来,遮住了太阳。虽然没有下雨,但气温明显降了下来,甚至有凉风穿棚而过。
这简直是天赐的恩惠。
最后一场考“策问”,题目是“论边防与海防之策”。这是紧扣时事的大题——近年来东南倭寇猖獗,北方鞑靼屡屡犯边,边防问题确实紧迫。
林森对边防了解不多,但他在书中读过戚继光、俞大猷的兵事,也知道一些基本道理。他结合历史和现实,提出了几条见解:选将练兵、巩固城防、屯田养兵、以夷制夷……或许不够深入,但条理清晰,言之有据。
傍晚时分,当他写下最后一个字时,窗外终于落下了雨点。
先是几滴,然后越来越大,最后变成滂沱大雨。雨点敲打着考棚的木板顶,噼啪作响,溅起的水雾随风飘进棚内,带来久违的清凉。
林森放下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结束了。三天三夜,六篇文章,数千文字,在这一刻,全部完成了。
他将试卷仔细整理好,最后一次检查姓名考号,然后静静地等待着。
暮色四合,烛光再次亮起。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仿佛在为这场大考画上最后的句号。
鸣金收卷的时刻到了。书吏们打着伞,穿梭在雨中的考棚间,收取最后的试卷。当那份承载着全部心血的纸张被收走时,林森感觉心里空了一块,又好像卸下了千钧重担。
雨夜中,考生们陆续走出考棚。三天来第一次,他们可以走出这个狭小的空间,在院子里自由活动。大家的脸都有些浮肿,眼眶深陷,衣衫不整,但每个人的眼神却各不相同:有的闪烁着希望的光,有的空洞茫然,有的带着解脱的轻松,有的藏着不安的忧虑。
李轩找到了林森。他看起来憔悴不堪,头发散乱,但眼睛里还有光:“林兄,可算结束了!”
“是啊,结束了。”林森望向雨幕中的明远楼,“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你考得如何?”
“尽人事,听天命。”林森顿了顿,又说,“不过我有个感觉——无论中与不中,这三天,我们都经历了一场洗礼。”
林轩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