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第八十二章 (第1/3页)
田正威这些日子难得清闲。
自打南麂岛一役之后,商队的航线重新畅通起来。耿瘸子那伙海盗被一网打尽,余党作鸟兽散,沿海的商船再也不用提心吊胆。田正威的货物一批批顺利运输,银子流水般进账,手下的人都夸他英明果断,他却只是谦虚地笑笑,说这都是龙无乐和兄弟们拼出来的。
这天午后,阳光暖和地照在院子里。田正威难得没有处理商务,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入了神。
那本书是《枕草子》,日本女官清少纳言写的随笔。前些天一个日本商人送他的,说是当今日本最流行的书。田正威起初不以为意,随手翻了翻,没想到一看就放不下了。那清丽淡雅的风格,那对四季风物的细腻感受,那春之破晓、夏之夜色、秋之黄昏、冬之清晨,在这些转瞬即逝的时刻中发现永恒的美。都让他深深折服。
“春,曙为最……”他轻声念着开篇那句,心中感慨万千。日本人写书,不像中原那些文章,动不动就之乎者也,看得人昏昏欲睡。这《枕草子》读来,倒像是在听一个老朋友在聊天,亲切得很。
他又翻到写四季的那一段,细细品读着那些关于春夏秋冬的感悟。清少纳言写春天,说“逐渐转白的山顶,开始稍露光明”,写夏天,说“月光很亮的晚上,漆黑的暗夜,也各有其趣”。四时的意趣,自然的变幻,宫廷的见闻,日常的琐事。这些看似零散的片段,却构成了一幅完整的时代生活画卷。这些文字,没有什么大道理,却字字珠玑,让人读了心生欢喜。
“真好。”田正威喃喃道,“读来别有风味。”
正看得入神,门外传来脚步声。龙无乐的声音响起:“田爷,有客来访。”
田正威抬起头,放下书,问道:“什么人?”
龙无乐用他那磕磕绊绊的汉语说:“一个日本人。年轻的,精壮的,穿着……穿着轻甲。手里拿着刀,腰间还有一把短的。”
田正威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是佐助!快,快请他进来!”
龙无乐转身去了。片刻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正是佐助。
他依旧是一身武士的装束,腰插长短双刀,身上穿着轻甲,甲片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却难掩那股英武之气。他看到田正威,脸上露出笑容,快步走进来,双手抱拳,用生硬的汉语道:“田君,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田正威哈哈大笑,迎上去一把抱住他:“佐助兄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快坐快坐!”
他一边拉着佐助坐下,一边朝外面喊道:“龙兄弟,让厨房置办酒菜!把那坛存了八年的绍兴黄酒拿出来!还有,让他们把前几日送来的那几样海鲜也做了菜!”
龙无乐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佐助坐在椅子上,打量着书房里的陈设。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案头摆着几本线装书,还有一只青瓷香炉,正袅袅地冒着轻烟。最显眼的是桌上那本翻开的《枕草子》,书页上还压着一片枫叶做的书签。
他点点头,汉语比以前流利标准很多了,“田君这里,典雅得很。”
田正威笑道:“哪里哪里,随便摆摆。佐助兄弟,你这一行可好?怎么有空来看我?”
佐助道:“我现在在官方商队担任护卫,常来往于日本和宋土之间。这次押货到温州,听说田君就在这边,特地来拜访。还有——”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给田正威,“隆家公托我向田君问好。这是他的亲笔信。”
田正威接过信,脸上露出郑重的神色。他小心地拆开信封,展开信纸,认真地读了一遍。信是用汉字写的,笔力遒劲,措辞恳切,字里行间透着对罗津共同反抗刀伊的赞许之情。读完之后,他小心地把信折好,收进怀里,道:“隆家公太客气了。当时在罗津,我们不过是尽了友邦本分。他这样惦记着,倒让我不好意思了。”
佐助道:“隆家公常说,当时要不是田君带着商队的人帮忙,罗津有多少日本民众会被刀伊奴役。”
田正威摆摆手,笑道:“谢什么?刀伊犯境,烧杀抢掠,那是我们文明之邦共同的敌人。我当时正好在博多湾,哪有袖手旁观的道理?说起来,那次经历也让我见识了你们日本将士的勇猛,罗津那一战,你可是立了大功的!”
佐助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骄傲,还有几分对往事的感慨。
两人正说着,龙无乐带着人端上酒菜。几碟精致的小菜,一盆清蒸的鲈鱼,一盘红烧的虾,还有那坛存了八年的绍兴黄酒。酒坛一打开,一股浓郁的酒香就飘散开来,满室生香。
田正威亲自给佐助斟满酒,举杯道:“来,佐助兄弟,为咱们重逢,为当时并肩血战,干一杯!”
两人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话也多了起来。佐助道:“田君,这些天刀伊比以前老实多了。自从那次血战之后,他们再也不敢来骚扰了。”
田正威点点头,欣慰道:“那就好。我走过这么多国家,发现日本才是人间仙境,富士山的雪,京都的樱花,还有你们这样勇武的武士,还有那么美的文化。这样的地方,理当繁荣富庶,不受外敌侵扰。”
佐助听了,眼中光芒闪烁。他端起酒杯,郑重道:“田君这番话,佐助铭记在心。若刀伊还敢来犯,我们日本武士定当奋勇抵抗。田君若愿意再次相助,佐助感激不尽。”
田正威大笑道:“那还用说?若刀伊还敢来,我田正威愿意再出人出力,捣其巢穴,护卫友邦!来,喝酒!”
两人又是一饮而尽。
田正威放下酒杯,感慨道:“佐助兄弟,说句实话,我以前对日本了解不多,就知道是个岛国。这几年接触多了,才真正喜欢上你们的文化。”
他拿起桌上的《枕草子》,道:“你看这本书,写得真好。清少纳言这位女官,真是才女。她对四季的感受,对生活的观察,对美的洞察,都让我佩服。”
佐助点点头,道:“清少纳言是日本的才女,她的书在日本很受欢迎。田君能喜欢,真是难得。”
田正威摆摆手,道:“哪里哪里,我就是胡乱看看。不过我是真心喜欢。你们日本的文学,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淡淡的,轻轻的,但又让人回味无穷。”
他又拿起另一本书,是《万叶集》。他翻到一页,指着上面的一首和歌,道:“你看这首,写得多好——‘本是来春野,摘取紫罗兰;却因恋原野,竟夜宿花间。’”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中土的诗,写景也写得很好,但总带着一股子功利。要么是‘北阙休上书,南山归敝庐。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要么是‘落第逢人恸哭初,平生志业欲何如。鬓毛洒尽一枝桂,泪血滴来千里书。’,要么是‘铜梁剑阁几区区,十上龙门空路岐。’,读多了,总觉得喘不过气来。你们日本的和歌不一样,就是单纯地写景,单纯地抒情,读来让人心静。”
佐助听着,眼中满是感动,道:“田君能这样理解日本文化,佐助……佐助不知该说什么好。”
田正威笑道:“说什么?来,喝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佐助放下酒杯,望着窗外的月色,忽然叹了口气。
田正威察觉到他神色有异,问道:“佐助兄弟,怎么了?有心事?”
佐助沉默了片刻,缓缓道:“田爷,我们日本虽好,但也有一样东西,让人日夜不安。”
田正威道:“哦?是什么?”
佐助道:“地震。”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继续道:“我们日本列岛,地动频繁,几乎每天都有小震,隔几年就有大震。我从小就在地震中长大,已经习惯了。但习惯了,不代表不怕。”
田正威神色凝重起来,道:“我在书上看到过,说日本多地震,但没想到这么严重。”
佐助点点头,道:“确实严重。我爷爷那辈,经历过一次大地震。那时候他还年轻,正在田里干活,忽然地就晃起来了,晃得人站都站不住。房子塌了,山崩了。爷爷说,那次地震之后,整个村子都变了样,熟悉的地方都不认识了。”
田正威听得心惊,道:“这么厉害?”
佐助道:“还有更厉害的。听老人们说,每隔几百年,日本就会有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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