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废勋起义动江淮,唐廷兵戈不息

    第二十八章:废勋起义动江淮,唐廷兵戈不息 (第3/3页)

    经此一败,庞勋军威大挫,部众始有离散之心,不少饥民见打了败仗,偷偷溜出军营逃命。谋士周重再劝庞勋,急得满头大汗:“明公,沙陀铁骑难敌,官军势大,宿州、徐州无险可守,不如弃二城,率部南下,占据江淮富庶之地,粮草充足,再图后举,死守此处必是死路一条!”

    庞勋叹道:“徐州乃我故里,百姓归我,信我,我若弃之,何颜面对江东父老?百姓因我而活,我不能弃百姓而去,唯有死守,与城共存亡!”遂分兵固守徐州、宿州、濠州三城,深沟高垒,积粮备战,与官军相持,打算拼尽最后一人。

    康承训虽胜一阵,却也深知庞勋叛军死守坚城,急切难破,硬攻只会损兵折将,遂下令诸道兵合围三城,围而不打,断其粮道,烧其草料,欲待叛军粮尽自乱,不战而胜。

    转眼至乾符二年春,徐州、宿州被围数月,城中粮草渐尽,存粮吃了一干二净,庞勋下令杀马为食,把军中战马尽数杀了分给兵士百姓,百姓亦挖草根、剥树皮充饥,后来草根树皮都被挖光,只能吃观音土,城中饿殍渐多,街头巷尾随处可见倒毙的百姓,兵士伤病相枕,无药医治,士气日渐低落。更有叛将暗中勾结官军,欲献城投降,换个荣华富贵,庞勋察觉之后,虽斩杀叛将,悬首城门,却难阻军心涣散,人人都知城破只在旦夕。

    康承训见城中粮尽,叛军已是强弩之末,当即下令总攻,诸道兵齐攻宿州,云梯架满城墙,冲车猛撞城门,沙陀骑兵率先登城,叛军拼死抵抗,巷战三日,街巷里血流成河,尸横遍地,宿州城破,庞勋部将战死大半,余部拼死突围,逃回徐州。

    宿州既破,徐州成孤城,四面无援,康承训率大军合围徐州,四面攻城,云梯、冲车齐上,箭矢、滚木如雨,徐州城墙多处被攻破,缺口越来越大,叛军昼夜死战,百姓亦上城助守,老弱妇孺搬石运木,青壮年拿起刀枪抗击官军,满城上下,不分男女老少,皆在守城。

    庞勋立于城头,身披血甲,手持断刀,身上大大小小十几处伤口,血流不止,望着城下密密麻麻的官军,又看城中饥寒交迫的百姓与兵士,泪下沾襟,对左右心腹道:“我本为救兄弟、安百姓起兵,如今连累满城生灵涂炭,百姓饿死,弟兄战死,皆是我之罪!今日我当亲率死士突围,引开官军主力,保满城百姓周全,我死不足惜!”

    左右将士皆泣不成声,跪地叩首:“愿随庞公死战!绝不独活!生与庞公同生,死与庞公同死!”

    乾符二年九月,庞勋挑选五千精锐死士,皆是愿随他赴死的弟兄,趁夜开徐州南门,悄悄突围而出,直奔濠州而去,欲引官军追击,给徐州百姓留一条生路。康承训闻庞勋突围,急令朱邪赤心率沙陀精骑追击,沙陀骑兵昼夜疾驰,马不停蹄,于濠州境内蕲县追上庞勋残部。

    蕲县郊外,旷野茫茫,庞勋率五千死士回身死战,沙陀铁骑四面围定,箭如飞蝗,密密麻麻射向叛军,庞勋手持长刀,左冲右突,斩杀沙陀骑兵百余人,身被数十创,血染重铠,铠甲都被血浸透,依旧死战不退,吼声震天。左右死士皆战死,一个个倒在庞勋身边,最后只剩庞勋孤身一人,被沙陀骑兵围在核心,犹自大呼酣战,刀光不停,不肯投降。

    朱邪赤心立马阵前,勒住马缰高声劝降:“庞勋!汝大势已去,部下尽死,徐州将破,降者可免死,还能封官赏爵,何必白白送死!”

    庞勋仰天大笑,声震四野,笑声里满是悲愤:“我庞勋乃徐州汉子,宁为义死,不为贼降!唐廷奸宦当道,官吏贪虐,百姓无生路,我虽死,天下必有继我而起者!这大唐江山,腐朽透顶,亡期不远矣!”言罢,挥刀自刎,倒地而亡,终年三十有二,鲜血染红了蕲县的黄土,五千死士无一人投降,尽数战死。

    庞勋既死,残部无主,或降或散,徐州、濠州相继被官军收复,历时一年有余的庞勋起义,至此宣告平定。

    捷报传至长安,唐僖宗与田令孜大喜过望,僖宗当即下旨,加封康承训为检校司空,赏赐金银绸缎,封朱邪赤心为大同军节度使,赐姓李,名国昌,以示恩宠,又大赏神策军与诸道有功将士,长安城内,一时歌舞升平,大摆宴席,仿佛天下太平,再无战乱。

    可唐廷上下,皆被胜利冲昏头脑,全然不知庞勋起义,早已撕开大唐末世最后的遮羞布。庞勋虽败,却让天下饥民看清,唐廷腐败不堪,官军外强中干,只要振臂一呼,便可聚众反戈,江淮之间,流民依旧遍野,怨气未消,只待再一次星火燎原。

    更甚者,唐廷平定庞勋之乱,耗费钱粮无数,本就空虚的国库彻底枯竭,为凑军饷,田令孜再下苛令,加倍搜刮江淮、河南百姓,地方官吏趁机盘剥,层层加码,百姓卖儿卖女仍难完税,流离失所者更胜从前,千里之内,不闻鸡犬之声。

    而沙陀李国昌因平乱有功,据大同军,势力日渐壮大,麾下铁骑日强,占地为王,渐有不臣之心,成为日后中原一大隐患。诸道藩镇见朝廷平乱全靠沙陀骑兵,亦知唐廷兵权日衰,愈发骄横跋扈,不听朝命,截留赋税,招兵买马,割据一方,朝廷号令,不出长安百里。

    长安深宫之中,僖宗依旧宠信田令孜,斗鸡走马,宴乐不休,大兴土木,修建楼台,全然不顾宫外千里赤地、民怨沸腾;朝中百官或依附宦官,求个荣华富贵,或明哲保身,闭口不言,再无一人敢直言进谏;天下百姓在饥寒与苛政之下,已到忍无可忍之地步,只等一个领头人,再举义旗。

    庞勋之乱方息,关东大旱又起,河南、山东、淮北赤地千里,颗粒无收,百姓易子而食,饿殍遍野,而地方官吏依旧催缴赋税,如狼似虎,上门抓人拆屋,毫不留情。这大唐天下,经庞勋一乱,更是风雨飘摇,兵戈不息,那即将倾覆的大厦,只差最后一把烈火,便要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