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星辰
第十八章星辰 (第2/3页)
着镜头,里面全是空。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一九三七年,南京。我永远忘不掉这个人的眼睛。”
林晚的手在发抖。
南京。
一九三七年。
她想起了外婆林慕青的日记,想起那些在旅顺、在南京、在中国大地上死去的人。
她抬起头,看着远藤浩一。
“你知道你祖父拍的是什么吗?”
远藤浩一摇摇头。
“他从来不告诉我们。他只是说,‘我做了不该做的事’。”
林晚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说:“你祖父,见证了一场大屠杀。三十万人死了。你的国家杀的。”
远藤浩一的脸色变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
七
那天晚上,林溪和林晚陪着远藤浩一,把那些底片一张一张地看。
那些照片里,有南京,有上海,有武汉,有重庆。有死去的士兵,有逃难的百姓,有被炸毁的城市。还有那些日本兵的脸,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面无表情。
远藤浩一看着那些照片,一直在流泪。
“我祖父……”他说,“他拍了这些,为什么不发表?”
林晚说:“因为发表了,他会死。”
“那为什么要拍?”
林晚想了想,说:“因为有人需要被记住。那些死去的人,需要有人记住他们。你祖父,可能也是这么想的。”
远藤浩一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看那些照片,一张一张,直到天亮。
八
第二天早上,远藤浩一问林溪:“我能把这些照片发到网上吗?”
林溪愣住了。
“你确定?”
远藤浩一点点头。
“我祖父不敢发,但我敢。那些死去的人,应该被看见。”
林溪看着他,想起了那些徽章的主人。索菲,弗兰克,阿尔弗雷德,威廉,托马斯,詹姆斯,林卫国,梅,卡里姆,阿米尔。他们也都是这样,用命换真相。
“好,”她说,“我们一起发。”
九
那些照片发出去之后,引起了很多争议。
有人说,这是日本人在洗白,想减轻罪责。有人说,这个日本人是假的,照片是伪造的。也有人骂远藤浩一,说他是卖国贼。
远藤浩一一条一条地看那些留言,没有回。
林溪问他:“你不生气吗?”
他摇摇头。
“骂我的人,说得对。我是日本人,我祖父拍的那些照片,是我们的罪。我应该被骂。”
林溪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你祖父拍了,”她最后说,“他至少让那些死去的人,被记住了。”
远藤浩一点点头。
“这就够了。”
十
二〇二四年八月,加沙。
林溪在新闻上看到那些画面的时候,手在发抖。那些被炸毁的房子,那些死在废墟里的孩子,那些抱着亲人尸体哭喊的母亲。
和她见过的无数战场一样。
和她太爷爷见过的无数战场一样。
和她妈妈见过的无数战场一样。
和她自己见过的无数战场一样。
一百五十四年了,战争从来没有停过。
她给妈妈打电话。
“妈,我想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林晚说,“你想去就去。”
“你不拦我?”
“拦得住吗?”林晚的声音很轻,“你太爷爷拦不住你外婆,你外婆拦不住我,我拦不住你。我们家的女人,都一样。”
林溪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妈,我会回来的。”
“我知道。”
十一
出发前的一天晚上,林晚把那个箱子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她拿出那台莱卡——林卫国的,梅的,卡里姆的,一百五十多年的那台。她递给林溪。
“带着。”
林溪接过相机,挂在胸前。
她拿出那枚徽章——卡里姆的那枚,托马斯的,威廉的,一百多年的那枚。她递给林溪。
“带着。”
林溪接过徽章,放进口袋。
她拿出那个布娃娃——最老的那个,林墨卿的,一百五十多年的那个。她递给林溪。
“带着。”
林溪接过布娃娃,紧紧地抱在怀里。
最后,林晚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这是什么?”
“你太爷爷写的,”林晚说,“一九一八年,凡尔登。他写给后人。我翻译出来了。”
林溪打开信封,抽出那张纸。
纸上只有几行字:
“后来的人:
如果你读到这些,说明我们死了,你活着。
记住我们。记住那些和我们一起死的人。
不是因为我们伟大,是因为我们存在过。
林墨卿
一九一八年十一月十一日”
林溪读完,把那张纸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妈,”她说,“我走了。”
林晚点点头。
“去吧。”
十二
二〇二四年九月,加沙。
林溪坐在一辆破旧的救护车里,往边境开。车里还有几个医生,都是志愿者,脸上全是疲惫。窗外是黄褐色的土地,偶尔能看见几栋被炸毁的房子。
车开了几个小时,终于到了边境。
边境线上挤满了人,都是逃难的。有男人,有女人,有孩子。有的背着行李,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抬着伤员。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同一种表情——恐惧,疲惫,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希望。
林溪下了车,举起相机,开始拍。
咔嚓,咔嚓,咔嚓。
那个声音,和她太爷爷一百五十多年前按下的快门,一模一样。
十三
接下来的几天,林溪一直在加沙。
她拍那些被炸毁的房子,拍那些在废墟里找亲人的老人,拍那些死在路上的孩子。她拍了一卷又一卷,直到相机里的储存卡全部用完。
有一天,她在一条街上拍照的时候,听见有人在喊她。
“林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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