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哑弹”行动

    第二十七章 “哑弹”行动 (第3/3页)

 刘上士愣了一下,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眼眶先红了。他使劲眨了两下眼睛,把那点湿意逼回去,站起来,把拳头伸到桌子中央。

    七只拳头变成了八只。

    “同生共死!”八个人的声音在食堂里回荡,比刚才还响。

    马达站在食堂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转过身,靠在门框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他看着远处的山,山很青,天很蓝,风很轻。

    他轻声说了一句:“好兵。”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没有人听见。

    下午,八个人坐在营房里保养枪支。步枪零件拆了一桌,枪管、枪机、复进簧、弹匣,整整齐齐地摆在擦枪布上。每个人低着头,仔细地擦拭着每一个零件,动作比平时慢了三倍,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刘上士坐在小庄旁边,擦枪的动作很熟练,但偶尔会停下来,看着手里的零件发一会儿呆。没有人催他,也没有人问他为什么发呆。

    马达开着一辆越野车停在营房门口,跳下车,走到门口喊了一声:“强子、老炮,搬弹药。”

    两个人放下手里的枪,跟着马达出去了。过了一会儿,搬回来两个绿色的弹药箱,沉甸甸的,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打开箱子,里面是一排排黄澄澄的子弹,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实弹。不是空包弹,不是演习弹,是真的能打死人的实弹。

    八个人看着那些子弹,没有人说话。老炮拿起一发子弹,在手里掂了掂,放在鼻子上闻了闻,然后放进弹匣里。强子跟着他做,动作很慢,但很稳。其他人也开始往弹匣里压子弹,“咔嗒、咔嗒”的声音在安静的营房里响了很久。

    刘上士压子弹的手很稳,但速度比别人都快。他一个弹匣压满了,放在桌上,又拿起第二个。小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马达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还有半个小时。收拾完以后,你们每个人写一封遗书。”

    营房里安静了。压子弹的声音停了。

    邓振华抬起头,脸上的表情难得严肃,没有嬉皮笑脸,没有油嘴滑舌。他看着马达,声音很平静:“我不写。我能活下来。”

    马达看着他,没有生气,没有训斥。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每个人都要写。写完留在自己的柜子里。这次用不上,还有下次。下次用不上,还有下下次。迟早有一天会用上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要做好一切准备。走上这条路,不仅要对自己负责,还要对家人负责。”

    马达说完,转身走出营房,把时间和空间留给了他们。

    八个人坐在营房里,面前是擦好的枪,是压满子弹的弹匣,是那张空白的信纸。邓振华第一个拿起笔,在信纸上写了几行字,折好,塞进信封里。他的动作很快,像是怕自己写慢了就会后悔。史大凡第二个拿起笔,写了一行字,想了想,又加了一行,然后折好塞进信封。老炮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像是在刻什么东西。强子写了一行字就停了,盯着信纸看了很久,然后又加了一行。耿继辉写得最多,满满一页纸,写完之后看了两遍,折好塞进信封。小庄写了两行字,把信纸折成一个小方块,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才塞进信封。

    刘上士最后一个拿起笔。他坐在桌子的最边上,面前摊着那张白纸,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很久。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想说的话太多了,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他想了想,写了几行字,又划掉,又写了几行。最后他留了三行字,折好塞进信封,在信封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顾长风看着他,没有说什么。顾长风自己也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折好塞进信封。他没有写很多,因为他觉得,有些话不用写出来,家里人也会知道。

    八个人把信封好,塞进各自的柜子里。没有人问别人写了什么,也没有人说自己写了什么。那是他们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句话,是只有在自己回不来的时候才会被打开的秘密。

    马达站在营房外面,靠着越野车,看着远处的山。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不清楚。

    “写完了?”他问。

    “写完了。”顾长风回答。

    马达点了点头,掐灭了手里的烟,扔在地上踩了一脚。

    “那就准备出发。”

    八个人背上背囊,端起枪,走出营房。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八棵并排站着的树。

    马达打开车门,跳上驾驶座,发动了引擎。越野车的发动机轰鸣着,像一头等待奔跑的野兽。

    “上车。”他说。

    八个人爬上越野车。车厢里很挤,膝盖碰着膝盖,枪挨着枪。没有人说话,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

    车子驶出营地大门,驶上公路,朝边境的方向开去。顾长风坐在车厢最后面,背靠着挡板,看着身后的营地在视野里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他想起自己写在信纸上的那几个字。

    他闭上眼睛,靠着挡板,任由车子带着他往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