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子都

    第六章 子都 (第2/3页)

见了。君上看叔段的时候,臣也看见了。叔段看君上的眼神,臣在京地见过很多次。君上看叔段的眼神,臣第一次见。”

    “什么眼神。”

    子都沉默了一息。“臣说不好。”

    “你说不好,便等说好了再来。”

    林川推开门,走进寝殿。门合拢之前,他从门缝里看见子都还站在原处。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廊下,长长的一条。

    子服把油灯点上。

    “君上,那个子都问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林川在案前坐下。“他在掂量。掂量寡人和叔段,哪个更值得跟。”

    子都今夜来见他,不是叔段授意的。如果是,他不会问“君上看叔段的时候在看什么”。这句话是在探底。他想知道这个少年国君对叔段的挑衅到底能忍到什么程度。更想知道这种忍是懦弱,还是别的什么。

    而林川没有答。不是答不出来,是不该答。子都问的是“君上看叔段的时候在看什么”,如果真的回答了,无论实话还是套话,都落了下乘。因为那等于承认了自己在看什么。而一个国君看自己的弟弟,本不该“在看什么”。

    他让子都把话吞回去了。这本身便是回答。

    窗外传来脚步声。很轻,是申伯。

    “君上,东院来人了。”

    “进来。”

    申伯站在门外。“夫人让臣来传一句话。今日接风宴上,君上说的那四个字,夫人听见了。夫人说,君上答得好。”

    林川看着申伯。武姜让申伯连夜来传这句话,不是在夸他。是在告诉他,她听见了,她看懂了。“回来就好”四个字的分量,她掂出来了。

    “回去禀夫人,寡人知道了。”

    申伯退走了。

    林川坐在案前。武姜今夜让申伯来传话,和三天前送玉璜是同一套手法。一层一层地给。玉璜是替他稳住叔段,传话是告诉他她看懂了。她在教他。用她的方式。

    而叔段正住在东院她亲手收拾的屋子里,盖着她亲手换的衾被。两个儿子,她都在安排。

    林川吹了灯。他在想,历史上的武姜在叔段起兵失败后,被寤生软禁在城颍。寤生说“不及黄泉,无相见也”。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知道武姜在城颍是怎么过的。左丘明只写了掘地见母的结局,没有写过程。但他此刻忽然想,武姜被软禁的那些日子里,会不会也让人收拾屋子,换新的茵席,新的帷帐。虽然没有人会来住。

    天亮后,子服打听到一件事。

    “君上,昨夜宴席散后,夫人留叔段在东院说了半个时辰的话。叔段出来后,那个子都还在院子里站着。叔段从他身边走过去,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叔段说,你看清楚了?”

    子服顿了顿。“子都没有回答。”

    林川的手指在案上停住了。

    你看清楚了。叔段问子都的,和子都来问他的,是同一件事。叔段也在让子都看。让子都看寤生是个什么样的人。而子都先看了寤生,又看了叔段。他看了两个人,然后谁都没有回答。

    林川忽然很想知道,子都最后会怎么选。历史上他选了寤生。但史书没有写他为什么选寤生,也没有写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选的。也许就是从这一刻开始的。从叔段问他“你看清楚了”他没有回答的那一刻。

    门外传来子服压低了的声音。

    “君上,那个子都又来了。”

    林川抬起头。

    “让他进来。”

    门推开。子都走进来,这次没有站在阴影里。晨光从窗户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比昨夜看得更清楚了。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颌的棱角。确实生得好。但林川注意到的是另一件事。他腰上的弓不见了。

    子都走到案前,跪坐,稽首。额头碰到地面。

    “臣昨夜说,君上看叔段的眼神,臣说不好。臣回去想了一夜,想清楚了。”

    林川看着他。

    “说。”

    子都直起身来,但没有抬头。目光落在案面上,声音很平。

    “君上看叔段的眼神,是先君看舆图时的眼神。”

    林川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先君看舆图时的眼神。武公看舆图时是什么眼神,林川在原身的记忆里见过。武公坐在书房里,对着舆图一看就是一下午。他的目光从新郑移到京地,从京地移到制邑,从制邑移到郑国四周的邻国。他不是在看,他是在量。量距离,量兵力,量粮草,量一切可以量的东西。然后他做出决断。

    子都说,寤生看叔段的眼神,是武公看舆图时的眼神。他把叔段看成了舆图上的一个点。

    “你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林川说。

    “臣知道。”

    “你知道你说出这句话,寡人可以治你的罪。”

    “臣知道。”

    子都的额头又碰到地面。“臣可以说好听的话。君上在城楼上看叔段,是兄长看弟弟,是国君看臣子。这些话臣会说。但臣不想说。”

    林川沉默了很久。油灯的火苗在两个人之间立着。子都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没有抬起来。

    “你起来。”

    子都直起身。

    “你腰上的弓呢。”

    子都抿了一下嘴唇。“臣今日来见君上,不该带弓。”

    “为什么。”

    “带弓是见敌。臣不是来见敌的。”

    林川看着他。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公孙,昨夜在廊下站了半夜,回去想了一夜,今早来见他,把弓解了。

    “你昨夜在叔段面前没有回答。今早在寡人面前答了。”

    子都低下头。“臣昨夜不答,是因为还没想清楚。今早来答,是因为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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