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商人
第七章 商人 (第2/3页)
估计不下八千。”
八千。制邑两千,山谷里六百。叔段八千,卫国两万。这就是林川此刻面对的数字。
“公子吕在山谷里练了多少人。”
“六百。”
六百对八千。制邑两千对两万。
林川在现代读军事史时见过比这更悬殊的兵力对比。但那是读史。此刻他坐在这里,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活人。
“卿觉得,卫军什么时候会动。”
“秋收之后。卫军要粮草,秋收之后粮草最足。”
还有不到两个月。两个月里,山谷里的六百人要变成多少人,制邑的两千人要加固多少城防,新郑要囤多少粮。这些都是祭仲的事。但林川的事是另一件。
“叔段那边,卿有什么办法。”
祭仲抬起头,看了林川两息。“君上已经做了。”
“什么。”
“子都。”
林川没有接话。祭仲知道了。子都来见他,子都解下弓,子都回京地。祭仲都知道。
“卿知道子都是寡人的人。”
“臣猜的。”
“猜的便不要说了。”
祭仲低下头。“是。”
林川把舆图展开。京地,制邑,新郑。三个点连成一个三角。他在三角中间画了一条线,从山谷到制邑。
“山谷里的兵,练好了先不去新郑。去制邑。”
祭仲的眼睛亮了一下。
“制邑守将原繁,是先君旧部,臣与之有旧。臣去一趟制邑。”
“什么时候动身。”
“今夜。”
林川点头。祭仲站起来,走到门边时停住了。
“君上。子都那孩子,弓射得好。但人心隔肚皮。”
“寡人知道。”
祭仲便不再说了,推门出去。
傍晚,子服来报,说弦高求见。
林川抬起头。弦高。原身的记忆里有这个名字。郑国的大商贾,做牛马生意,商队往来于齐、鲁、宋、卫之间。武公在世时召见过他,赐过酒。
“让他进来。”
弦高进来时带进一股风尘气。四十多岁,身材不高,肩膀很宽,脸被日头晒成深褐色。穿的是寻常商贾的葛衣,但腰带上挂着一块成色不差的玉佩。他朝林川稽首,礼数周全,但不过分卑屈。
“草民弦高,叩见君上。”
“起来。坐。”
弦高在案前坐下。他的眼睛在打量林川,是商人看货时的那种打量。掂分量,看成色,估价值。
“你来见寡人,有什么事。”
弦高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呈上。“草民的商队刚从卫国回来。这是卫国边境的驻军分布,草民让人记下来的。”
林川接过帛书展开。上面画着卫国的边境线,标注了各处驻军的位置和大约人数。字写得不好看,但清清楚楚。北边三处,东边两处,合计约两万人。和祭仲的情报吻合。
“谁画的。”
“草民营中一个伙计,以前做过县吏,会写会画。”
林川把帛书放在案上。“你知道这是军情。”
弦高跪直了身子。“草民知道。草民的商队从卫国过,看见驻军,觉得该让君上知道。”
“为什么。”
弦高沉默了一息。“草民是郑人。”
四个字。不是朝堂上的忠义慷慨,是一个商人赶着牛马从卫国边境走过,看见驻军的旗帜和营帐,让伙计画下来带回来。因为他生在郑国,长在郑国。郑国要是没了,他的生意也没了。
林川在现代读史时知道弦高这个人。史上写他后来以十二头牛犒秦师,智退秦军。左丘明写得很简略,像是临时起意的义举。但此刻他看着这卷帛书,忽然觉得那不是临时起意。这个人一直在替郑国做眼线。武公在世时他便在做,寤生即位了他继续做。不是谁让他做的,是他自己要做。
“这帛书,寡人收下了。你要什么赏。”
弦高稽首。“草民不要赏。草民只求一件事。”
“说。”
“君上守住郑国。草民的商队,还想在郑国的路上多走几年。”
林川看着这个被日头晒成深褐色的商人。他说出来的话比朝堂上半数奏对都重。
“寡人答应你。”
弦高再稽首,站起来退到门边。
“弦高。”
弦高停住。
“你的商队,以后不止在郑国的路上走。还要在卫国的路上走,在齐国的路上走,在宋国的路上走。走到哪里,眼睛便看到哪里。你愿意吗。”
弦高的眼睛亮了一下。商人的亮,和士大夫的亮不同。但都是亮。
“草民愿意。”
他推门出去。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了,比祭仲的步子轻,比子都的步子稳。是走惯了远路的人。
林川把弦高的帛书和舆图并排放着。一张是郑国舆图,五个墨点连成的线。一张是卫国驻军图,五个红点分布在边境。两张图叠在一起,便是战场。
卫国在北,叔段在东。制邑夹在中间。制邑守住,卫国和叔段便连不起来。制邑失守,卫国南下,叔段西进,新郑便是瓮中之鳖。
他的手指点在制邑上。
祭仲今夜便去制邑。但两千人对两万人,守城。粮草够吃多久,箭矢够用几天,城墙经得住几次冲车。这些事祭仲到了制邑会替他看。
林川的手指从制邑往东移,停在京地。
怎么让叔段动不了。子都在那里。弦高的商队也可以往京地去。京地的城墙多高,仓廪里存了多少粮,八千兵每日吃多少粟米。这些事,子都的眼睛会看见,弦高的伙计会记下来。但看见和记下来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是让叔段自己不想动。
叔段在京地减税筑巢,巢筑到一半出兵北上,巢便可能被人端了。被谁。被新郑。
林川的手指停在京地上。叔段现在最怕的不是寤生变强,是寤生动。寤生只要不动,叔段便可以安心筑巢。寤生一动,叔段便要分心。分心,巢便筑得慢了。
但卫国不会给他时间。秋收之后,卫军便会南下。还有不到两个月。
子服在门外轻轻咳了一声。
“君上,晚膳好了。今晚有鱼。”
“东院送来的?”
“不是。是膳房自己做的。君上昨日说想吃鱼,臣今日一早便去市坊买了。”
林川看着子服。他昨日随口说了一句想吃鱼,这个十五岁的少年便记住了,今天一早去市坊买回来。不是武姜送的,不是任何人送的。是子服自己去的。
“端进来吧。”
子服把鱼端进来。不大的河鱼,烤得皮焦肉嫩。林川拿起箸夹了一块。子服站在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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