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弦高

    第八章 弦高 (第3/3页)

放在案上。

    “山谷里的兵,六百人,臣分了三队。戈队能列阵了,弓队十射七中。车队还不行,马不够。要二十乘,每乘四马,共八十匹。山谷现有四十,差四十。”

    四十匹马。郑国的马大多从北边买。北边是卫国。卫国要对郑国用兵,马就不会卖给郑国。

    “马的事,寡人想办法。”

    公子吕点头,没问怎么想办法。他打了三十多年仗,知道有些事不该问。

    “还有一件。山谷里缺水。那眼山泉,六百人够喝。再加四百就不够了。”

    “挖井。”

    公子吕的眉头动了一下。“山谷的地是黄土,挖下去不知道有没有水。”

    “挖三丈。没有就换地方再挖。几百人不能被水困死。”

    公子吕看了林川两息,站起来拱手。

    “臣回去便挖。”

    他转身走到门边,林川叫住他。

    “叔父,脸上的伤怎么来的。”

    公子吕抬手摸了一下。“戈柄刮的。不碍事。”

    “回去歇一夜。井明天再挖。”

    公子吕的嘴唇动了动。“臣不累。”

    他推门出去,脚步声沉沉的。

    林川把公子吕的练兵图摊开,和弦高的账本、祭仲的制邑军情放在一起。三张图,三个人的字。公子吕的字粗,弦高的字工,祭仲的字稳。三条线汇到他案头。

    还不够。但比昨天多了一点。

    林川站起来走到墙边,把武姜送的那把旧弓取下来。弓身很轻,握在手里刚好。弓弦是新换的,绷得很紧。他试着拉了一下,没拉开。不是弓太硬,是这具身体只有十四岁,力气还没长足。武公年轻时拉得开,他现在拉不开。

    他把弓挂回去。

    子服在门外轻轻咳了一声。

    “君上,该歇了。”

    “知道了。”

    林川没动。他把三张图叠在一起。山谷六百人要加到一千,缺水。制邑两千守军里六百人的家人在京地。卫国守卒三年涨一倍半。叔段库藏还能撑两年。子都每天在仓廪对面练箭,练完松弦。

    叔段手里捏着京地的库藏和制邑守军的家人。他知道新郑的底牌,新郑不知道他的。

    所以要往京地插眼睛。子都是第一双。弦高的商队是第二双。

    有没有第三双。

    林川的手指在京地那个墨点上点了两下。叔段每天在做什么。八千兵吃多少粮。给武姜的信里除了“收成好”“城墙修好了”“想回来看看”还写了什么。妻子是卫国人,他和卫国的信使多久通一次。

    这些事,子都能看到一些,弦高的伙计能看到一些。但叔段身边最贴身的事,只有一个人能看见。

    她在新郑。在东院。

    武姜。叔段每月给她写信,她每月回信。信里写了什么,只有她知道。她把玉璜给了寤生,把武公的弓给了寤生,告诉他申国派了兵、她让申国的兵不要打制邑。但她从来没把叔段的信给寤生看过。

    不是她站在叔段那边。是她站在两个儿子中间。她给叔段写信,也给寤生送玉璜。她替叔段铺床,也替寤生挡申国的箭。她把自己劈成了两半。

    门外,子服的咳嗽声又响了一下。

    官道往东,京地方向。子都站在营中,把弓弦松下来收好。他每天在同一个地方练箭,练完松弦。他在等。

    弦高的伙计从京地市坊走出来,袖中揣着今天的市税记录。他走过子都练箭的地方,没停。两个人擦肩过去,谁也不认识谁。

    但他们的线都攥在新郑寝殿的案头上。

    林川把三张图卷起来,吹了灯。

    他躺在榻上,没有睡。武姜送的那把旧弓挂在墙上,和舆图并排。

    叔段下次来信会写什么。

    武姜会怎么回。

    子都的弓弦还要松多久。

    弦高的伙计明天能看见什么。

    这些事,明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