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推进至普肖尔河

    第115章 推进至普肖尔河 (第3/3页)

,谎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这是跟着他一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骗他们,比杀了他还难受。

    丁修合上地图,把它折好,塞进怀里。

    他重新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让烟雾在肺里停留了很久才吐出来。

    “赢不了。”

    丁修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就像是在说“明天会下雨”。

    “这场仗,我们赢不了。”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丁修说出这句话,格罗斯和克拉默的身体还是微微颤抖了一下。

    “为什么?”格罗斯不解

    “我们的老虎很厉害啊。今天上午我看那辆S01,一炮就把一辆T-34掀翻了。”

    “因为我们已经输了。”

    丁修指了指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

    “你们觉得俄国人是在那里等着我们去打吗?”

    “不。他们在那里挖了三个月的坑。”

    “他们知道我们会来,知道我们在哪一天来,甚至知道我们会用多少辆坦克来。”

    “我们现在就像是一头撞进捕兽夹里的野猪。”

    “虽然我们牙又尖又长,皮又厚,能撞断几根笼子的栏杆。”

    “但笼子外面,站着几个拿猎枪的猎人。”

    丁修弹了弹烟灰。

    “接下来,情况会反转。”

    “我们会像几年前的苏军一样。就像1941年的他们那样。”

    “我们会溃退。会被撵着打。会被几千辆T-34追在屁股后面跑。”

    “我们会一直跑,一直跑。跑过第聂伯河,跑过波兰,最后跑回德国。”

    “直到无路可逃。”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头顶那架“缝纫机”还在嗡嗡作响,像是在嘲笑着下面这群绝望的士兵。

    过了许久,克拉默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释然的笑,带着几分凄凉,又有几分疯狂。

    “我就知道。”

    克拉默从丁修手里拿过烟,吸了一口。

    “我就知道这帮大人物靠不住。什么曼施坦因,什么天才战略。到最后还是要靠我们拿命去填。”

    他靠在湿冷的泥壁上,仰头看着那看不见的星空。

    “如果我炸没了……”

    克拉默说得很随意,就像是在说如果我不小心弄丢了打火机。

    “头儿,你就得靠自己了。”

    “别为了救我们的尸体,或者是为了给我们报仇,搞出什么自杀的蠢事来。”

    “我们是烂命一条。本来在斯大林格勒就该死了。这半年是赚的。”

    克拉默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里挂着那枚他在斯大林格勒用命换来的金质十字勋章。

    “但你不一样。你得活着。”

    “好歹帮我们见证这场战争的结局。”

    “我想知道,最后到底是谁赢了。”

    “我想知道,这世界最后变成了什么样。”

    “我想知道……那个把你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的‘未来’,到底值不值得我们这么去死。”

    格罗斯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拍了拍丁修的肩膀。

    那种力度很重。像是一种托付。

    丁修看着这两个人。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这就是战争中最残酷的部分。

    不是死亡本身。

    而是你知道死亡即将到来,知道你的兄弟即将离去,而你却无能为力。

    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向那个终点,还得装作若无其事地和他们告别。

    丁修沉默了一会儿。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打开,里面只剩下最后一根烟了。

    他把那根烟拿出来,却没点燃,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

    “我答应你。”

    丁修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一块石头砸在冻土上。

    “我会见证这场战争的结局的。”

    “我会看着它结束。”

    “无论结局是什么样子。”

    克拉默听了,咧开嘴笑了。那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就好。”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似乎卸下了千斤重担。

    “那就好。”

    “那我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就在这时,远处的地平在线,突然闪过一道亮光。

    紧接着,大地又开始微微颤抖。

    “轰隆隆——”

    那是德军后方的重炮群开始为了第二天的进攻进行试射。

    新的一天要来了。

    7月9日。

    前面就是普肖尔河。

    再过去,就是普罗霍罗夫卡。

    那是他们所有人的终点站。

    “好了,该干活了。”

    丁修站起身,把那份沉重的承诺压在心底最深处,重新戴上了那副冷酷指挥官的面具。

    “格罗斯,检查机枪。克拉默,把你的那些宝贝炸药都捆好。”

    “今天我们要推进到河边。”

    “让我们去给他们送个早安吻。”

    “是!长官!”

    两人站起身,动作利落。

    夜色依然浓重。

    但在那东方的天际线,一抹血红色的微光正在慢慢晕开。

    那是朝阳。

    也是即将流淌在库尔斯克草原上的鲜血的颜色。

    丁修最后看了一眼身边的两个兄弟。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再见,兄弟。”

    虽然他们还活着。

    但他知道,这种告别,必须每天都做一次。

    因为在这个绞肉机里,每一秒都可能是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