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坦坦荡荡见老大

    第119章 坦坦荡荡见老大 (第3/3页)

!"

    丁修看到了。

    迈尔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一圈半,然后重重地摔在了一个弹坑边缘。

    他的左臂……已经没了。

    弹片把整条手臂从肩膀处撕了下来,断口处的血像喷泉一样向外涌。

    但迈尔没有立刻死。

    他挣扎着用仅剩的右手撑起身体,嘴里喷着血沫,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近在咫尺的树林。

    "跑……都他妈跑……"

    迈尔在嘶吼,声音已经变了调,像是喉咙里灌满了玻璃碴,"别管我……"

    一个士兵想要跑回去拉他。

    丁修一把揪住了那个人的后领。

    "不许回头!我说了不许回头!"

    他的声音冷硬得像铁。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攥住衣领的那只手,在剧烈地发抖。

    "砰。"

    一声清脆的步枪声。

    很近。

    来自侧面。

    丁修转过头,正好看到迈尔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缓缓地趴了下去。

    他的太阳穴多了一个黑洞。

    苏军狙击手的杰作。

    精准,干净,一发入魂。

    迈尔中尉,党卫队第3"骷髅"装甲师第9装甲掷弹兵连排长,在库尔斯克的钢铁风暴里脱掉了骄傲外壳变成真正士兵的年轻人。

    就这么没了。

    像踩死一只虫子一样简单。

    丁修没有停下。

    他不能停。

    迈尔已经死了。

    停下来只会让更多人死。

    两百米。

    MG42的枪声开始断断续续了。

    "哒哒哒……哒哒……哒……"

    那是枪管过热了。

    或者弹链卡了。

    丁修能想象格罗斯正在做什么。

    他正在用那双被烫出水泡的手,徒手拆下滚烫的枪管,换上最后一根备用管。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因为他练了很久了。

    "滋滋滋——"

    枪声恢复了。

    但频率更低了。更克制了。

    格罗斯在省子弹。他知道弹药不多了。

    两百五十米。

    树林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了。

    松树和白桦树的枝叶在硝烟中显得灰蒙蒙的,但那是世界上最美的颜色。

    因为那是活路。

    "快!都给我快!"

    丁修端着枪,一边倒退一边向着坦克方向盲射。

    他知道子弹打不穿装甲,但枪声至少能让那些想追上来的步兵缩一缩头。

    三百米。

    树林到了。

    丁修一头扎进了松树林的阴影里。

    针叶擦过他的脸颊,在皮肤上留下细小的划痕。

    他停下脚步,靠在一棵粗大的松树干上,剧烈地喘息着。

    其他人也陆续跑了进来。

    有的摔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有的靠着树干干呕,有的只是呆呆地坐着,眼神空洞。

    丁修回过头,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向那个小土坡。

    距离太远了,看不清格罗斯的身影。只能看到那个弹坑附近不断闪烁的枪口焰,和四周落下的迫击炮弹激起的烟尘。

    苏军的步兵已经围上去了。无数的土黄色身影从三个方向逼近那个孤零零的火力点。

    机枪还在响。

    但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稀疏。

    "哒哒……哒……"

    像是一颗正在耗尽最后一点电量的心脏。

    然后。

    停了。

    世界安静了。

    只有风穿过松针的沙沙声。

    丁修慢慢地滑坐在地上。

    他的背靠着粗糙的树皮,手里还握着那把已经没有多少子弹的突击步枪。

    没有眼泪。

    在斯大林格勒的时候,他流过。

    但现在他流不出来了。

    他的心脏变成了一块被烧焦的、冷透了的石头。

    "没了。"

    丁修低声说了一句。

    "都没了。"

    从莫斯科一路走到库尔斯克的那些兄弟。

    一个不剩。

    全部归零。

    他从怀里掏出那根最后的烟。和格罗斯分的那根。

    他叼在嘴里,摸出打火机。

    "啪。"

    火苗跳了一下,被风吹灭了。

    他又打了一下。

    "啪。"

    火苗稳住了。

    烟头亮了。

    辛辣的烟雾灌进肺里,和血沫混在一起,让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他抬头看向那个已经看不见的小土坡。

    那里的枪声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苏军震耳欲聋的"乌拉"声。

    那声音穿透了树林,像是在宣告审判的结果。

    丁修吸完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松树皮上。

    他扶着树干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像一个瞬间老了二十岁的人。但他站稳了。

    他拔出弹匣,检查了一下子弹。

    还有三十几发。

    够了。

    够他再杀几个人。

    或者够他给自己一颗。

    但他没有把枪口对准自己。

    他只是沉默地把弹匣推回枪身,拉动枪栓,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

    那个声音让周围幸存的十几个人抬起了头。

    他们看着丁修。看着这个满身血污、脸色灰白如纸、眼神却像死鱼一样冰冷的连长。

    "清点人数。"丁修说

    "继续撤。"

    "我们还没死。"

    "只要还没死,这仗就得接着打。"

    他转过身,向着森林深处走去。

    脚步很沉。

    靴底踩在松针和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没有回头看那个小土坡。

    他不需要回头。

    因为格罗斯的枪声,已经永远地刻在了他的耳膜里。

    那是这个世界上最忠诚的声音。

    也是他再也听不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