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止步

    第162章 止步 (第3/3页)

现我们在撤退。他们不会客气。”

    “那就半个小时。能修多少修多少。修不好的炸掉。”

    “好。半个小时后在塔塔班亚以南的十字路口汇合。”

    “明白。迈耶尔完毕。”

    丁修放下步话机。

    他最后看了一眼比奇凯的方向。

    在暮色中,苏军阵地上开始亮起零星的灯火。探照灯的光柱在黑暗中扫过冰封的原野。

    那是一个永远无法跨越的距离。

    布达佩斯城里的七万人

    他们现在也许正在无线电前等待着援军到来的消息。

    他们等来的不是解围的装甲洪流。

    他们等来的是一份撤退命令。

    丁修转过身,跳上半履带车。

    “走。”

    车队开始移动。坦克在前,半履带车在中间,步兵跟在最后。

    方向不是向东。

    是向西。

    是来时的路。

    施罗德坐在丁修旁边,沉默了很久。

    “头儿。”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锈铁。“我们是不是白打了?”

    丁修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车窗外那片正在被暮色吞噬的原野。

    在来路上,他知道会看到什么被击毁的苏军坦克残骸、被炸烂的路障、被弹片犁过的农田、还有那些来不及掩埋的德军士兵的尸体。

    十二天打出来的五十公里。

    现在要在二十四小时内走回去。

    “是。”

    丁修说出了这个字。

    “白打了。”

    施罗德沉默了。

    “换来了五十公里的推进。然后被告知撤退。”

    “这就是西西弗斯的石头。”

    “什么?”施罗德没听懂。

    “一个古希腊的故事。一个人被罚把一块巨石推上山顶。每次快到山顶的时候石头就会滚下来。然后他要重新推。永远推不到顶。”

    丁修看着车窗外渐渐远去的比奇凯防线。

    在暮色中,苏军的探照灯亮了起来。光柱在黑暗中扫过冰封的原野,像是一只巨大的白色手指在搜寻猎物。

    “我们就是推石头的人。推上去,滚下来。再推上去,再滚下来。”

    “直到把推石头的人压死。”

    施罗德沉默了很久。

    “那他们还会让我们再推吗?”

    丁修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答案。

    当然会。

    康拉德I号失败了。

    但柏林不会罢休。元首不会罢休。

    他们会发动康拉德II号。

    换一个方向,换一条路线。然后命令他们再推一次。

    然后石头再滚下来。

    再推。再滚。

    直到把最后一滴血流干。

    车队在黑暗中缓缓向西移动。引擎的轰鸣声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沉闷。

    在他们身后,苏军的阵地上传来了一阵密集但压抑的欢呼声。

    那是苏军的观察哨发现德军在撤退。

    他们在庆祝。

    丁修没有回头。

    他靠在车斗的钢板上,闭上了眼睛。

    在他的脑海里,那张巨大的沙盘依然清晰可见。

    两个巨大的红色钳子。一个微小的、脆弱的蓝色箭头。

    蓝色箭头现在正在缩回去。

    像一只受伤的手,从火焰中缩了回来。

    但火焰还在那里。

    而且会越烧越大。

    “报告。”

    通讯兵从后座探过头来。

    “师部转发集团军群命令补充。所有参战部队在撤回出发阵地后立即进行整补。弹药和油料将在四十八小时内通过铁路运抵。”

    “还有”

    通讯兵犹豫了一下。

    “集团军群司令部正在规划‘康拉德II号’行动。初步方案是从北线皮利斯山脉方向发起新的突击。具体命令待下达。”

    康拉德II号。

    丁修睁开眼睛。

    他看了施罗德一眼。

    施罗德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眼神里有同样的东西。

    不是惊讶。不是愤怒。

    是一种已经被磨光了棱角以后的、死水一般的平静。

    “又来了。”施罗德吐了口唾沫。“换个方向再撞一次。”

    “是。”

    丁修把那张写满格子的地图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最后一眼。

    上面画着所有的部署。阵位。火力点。弹药分配。

    他把地图揉成一团,扔出了车窗。

    纸团在冰冷的空气中翻滚了两下,落在了黑暗的路面上,被后面一辆四号坦克的履带碾成了碎片。

    “换一张新地图。”

    丁修对通讯兵说。

    “皮利斯山脉的。”

    通讯兵翻了翻文件包,抽出了一张匈牙利北部的地形图。

    丁修接过来,摊在膝盖上。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那片标注着密集等高线的区域皮利斯山脉。那是一片崎岖的、覆盖着积雪的丘陵地带。道路狭窄。地形复杂。

    把装甲师塞进山里打。

    丁修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疯了。”他低声说。

    但他知道命令会来。

    因为元首的命令。

    因为那五个字。

    那五个字把所有的反对都压下去了。把所有的理智都碾碎了。把所有的人都赶上了一条注定失败的路。

    然后在失败以后,再换一条路。

    再失败。

    再换。

    直到没有路可换。

    车队继续向西。

    在车队的最后面,那两辆没弹药的SU-85拖着疲惫的车身,缓缓跟着大队。它们的引擎发出吃力的喘息声。油量表的指针已经快要触底了。

    丁修通过后视镜看着它们。

    “回去以后,”他对施罗德说,“把那两辆SU-85的油抽干。。”

    “那SU-85呢?”

    “推到路边。炸掉。”

    施罗德愣了一下。

    “炸掉?它们不是还能开吗?”

    “没有弹药的坦克就是废铁。留着它们只会消耗油料。”

    丁修的声音里没有任何犹豫。

    “下一次行动是在山里。山路窄。SU-85太重了,过不去。带上它们只会拖慢整个车队。”

    施罗德沉默了几秒。

    “头儿,那些车组的人呢?那个萨克森人驾驶员——他在那两辆车里打了十二天了。”

    “让他们换到黑豹或者半履带车上。我缺人,不缺铁壳子。”

    丁修把新地图折好,塞进口袋。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两辆SU-85。

    “再见,老伙计。”

    丁修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过头,不再看它们。

    车队消失在了匈牙利冬夜的黑暗中。

    在他们身后,比奇凯外围的苏军防线上,灯火通明。

    三十公里。

    永远的三十公里。

    布达佩斯的七万人,将不会等到援军。

    而丁修和他的人,将继续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推那块永远推不到顶的石头。

    直到石头把他们全部压碎。

    或者直到战争把所有的石头和所有推石头的人一起碾成齑粉。

    无论哪种结局,都不会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