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父与女

    第十二章 父与女 (第3/3页)

川面前念出三份证据而骄傲——比当厂长还骄傲。他听完之后没有说什么。只是用拇指擦了一下玻璃。”

    他垂眼看了我很久。把保温杯从我手里拿回去放在旁边窗台上,然后伸手把我揽进怀里。不是天台额头吻的克制,不是存档室里说“妻子”两个字的冷静,是把我整个人按进他胸口,下巴抵在我头发上。他的衬衫前面被我攥出细密的褶皱——和之前每一次递文件、握手、碰耳尖都不一样。这一次他没有问疼不疼,没有说条款允许。他只是抱紧我。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胸腔的震动贴在我额头上一字一字传进耳膜。

    “你爸说的没错。你辛苦了。”

    回程路上,他照例把车开得很慢。车窗半开,晚风灌进来,把监狱特有的消毒水味一点点吹散。我靠着头枕看窗外,忽然想到一件事。

    “你第一次去看我爸是什么时候。”

    “三年前。申请再审之前,我单独去了一次。他问我是谁。我说我叫沈渡,是江暖暖的丈夫。”

    “你那时候还不是。”

    “法律上不是。但我在那张访客登记表上填了配偶。门卫看了半天放我进去了。那是我第一次伪造法律文件。”

    我转过头看他。他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耳尖没有红,嘴角也没有弧度。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在平铺直叙,坦荡得让人无从反驳——这份坦诚里唯一的破绽是他松开方向盘后轻轻攥了一下右手。那是他写下“配偶”两个字的同一只手。

    老槐树下,他帮暖暖整理明天要提交的最后一份再审补充材料。他把所有文件按顺序排好,放进牛皮纸档案袋,系上封口绳。然后停下来把笔递给她。

    “这份申请书,你来签字。你爸的案子,最后一道程序应该由他女儿来完成。”

    我接过笔。第一章在迈巴赫后座签“江暖暖”三个字的时候,我以为自己签的只是各取所需的婚前协议——没有摸到结婚证另一侧他名字的钢印,更不知道他等他签下那三个字等了整整十年。而今天我把同一支笔握在手心,不是签婚前协议。是翻开再审申请书最后一页,在申请人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在下方的日期栏写上明天的日期。

    写完最后一个字,几片银杏叶从枝头落下来飘在档案袋上。我抬头,沈渡没有看文件。他在看我。

    他伸出手把一片叶子从我肩头捻下来放进档案袋里,然后系紧封口绳。动作和每一次收文件、叠便签、把自述状放进保险柜时完全一样——他把这片叶子也当成了一份应该存档的证据。

    “江暖暖。”

    “嗯。”

    “明天这份东西进了法院的门,你就是翻案申请书上落款的当事人。以后也要你签字。”

    我把笔放回档案袋上没有撤回,手掌平贴在他胸口——和会所门外那次一模一样的距离。心跳透过衬衫布纹有力地敲在我手心,温度在皮肤接触的边界渐渐蔓延开。他没有低头,抬手把我的手按回他心口,力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

    “你的心跳比我快,沈渡。”

    “从十一岁开始。”

    风穿过银杏树,把最后几片叶子也吹落。他的手指还按在我的手背上,掌心贴着心跳。我们谁都没有松手。老槐树的叶子落在档案袋上,盖住了日期栏里那个还没到来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