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暴风雨前的温度

    第十七章 暴风雨前的温度 (第3/3页)

次在老槐树下等我时多了一副银框眼镜,少了一只趴在肩上舔前爪的猫。那一年他是孤儿院翻墙的少年,胸口被铁丝网划了一道疤,站在街对面看我在树下哭。现在他是我的律师,在口袋里装着我的银杏叶和睫毛,把明年的秋天写进他的日程表。

    “回去了。”他把外套从石凳上拎起来抖落碎叶,搭在臂弯,然后朝我伸出手。他站在老槐树最粗的那条树根旁边,掌心朝上。

    庭前最后一次证据核对在承远律所加班完成。

    原件、复印件、光盘、文字比对表、催收函按庭审呈现顺序重新编号。老陈的执业纪律处分决定书被沈渡亲自从档案袋里取出来,翻到最后一页,在“处分事由”栏旁边用铅笔标注了一行小字:此处分所依据的事实与本案再审证据编号019至027存在交叉。标注完他把整份决定书放进证据来源附录册,没有再看,只是把铅笔搁在旁边,笔尖对着老陈歪了没扶的眼镜照片——那是上周法律援助中心值班表上裁下来的二寸证件照。

    龚长河的催收函被他用透明文件袋单独封装。他在封口贴了一张标签,手写了几个字:旁证第048号,模式证据。标签压住透明袋一角,和之前收立案回执、自述状、银杏叶的位置相同。

    核对结束,办公室只剩打印机冷却的咔哒声。沈渡把庭前提交的最后一页证据目录朝她推了推。“还剩什么需要补充的吗。”她低头从头到尾点了一遍,点完抬起眼睛:“少了一张照片。”然后从自己手机相册里翻出校庆日林栀抓拍的那张——大礼堂门口横幅底下,他看她,她捧着白茶。那张照片拍在所有证据收集、立案、重组、追查之前,也拍在所有正式法律文书尚未归档、还在预审阶段的准备工作末端。

    “这张放最后。不是证据,是封面。”

    沈渡接过手机,看了整整好几秒。然后把照片打印出来压在证据目录最上面,在边缘标注了一行字:本册附件第末号,拍摄人林栀。这是全案唯一一份没有法律效力但被他编了附号的收录文件。

    当晚,宏远总部安保监控室。

    值夜班的安保员盯着屏幕上的录像回放。十六宫格,其中一个窗口正对着老槐树。石凳上两个人并肩坐着,女生过了一会儿突然踮起脚尖,亲在男生的嘴角。安保员把这段画面放大了几倍,然后拿起座机拨了内线:“周总。今夜的画面比对结果出来了。树下的两个人有亲密行为,时长很短,画面已存档。”

    周彦川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接完电话,没有开灯。他等安保员汇报完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不用加装摄像头。这个位置覆盖够了。录像直接存私人加密服务器,不要走集团公共存档。”

    他把手机放回桌面,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他刚翻看的日历——下周那一格被红圈标记,旁边备注了三个字:审前会议。监控屏幕上老槐树的墨绿色倒影落在他无名指的婚戒上,戒面反光,看不清表情。

    他拉开抽屉,从最里面角落摸出一颗冰糖。上次在会所服务生给沈渡端茶时多配了几颗,江暖暖递给沈渡的那颗被他中途拦在手心。他把冰糖举到眼前转了转,没有咬。

    然后他把座机拿起来,没有拨法务部。他拨了另一个号码。

    “是我。下周审前会议,沈渡会把龚长河的催收函作为模式证据提交。那份催收函里提到的连坐追偿对象是龚长河的弟弟——他最近在复查。帮我查一下他下周的预约时间。”

    对方应了一声。他挂断。

    窗外,老槐树在监控屏幕上凝成一个安静的墨绿色斑点。他把那颗还没咬碎的冰糖吐在纸巾里,扔进桌下的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