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家宴

    第4章 家宴 (第3/3页)

   “运气?”顾维翰在旁边插嘴,“从小到大走路捡钱的主儿,跟我说运气?”

    钟山先生和宋庆玲都笑了。

    “维翰啊,”钟山先生对顾维翰说,“你这儿子,可比你当年强多了。”

    顾维翰立刻接话:“那是,我儿子嘛!”

    顾长柏翻了个白眼:“爹,您刚才开车路过,就为了说那句?”

    顾维翰理直气壮:“我看你站在路边发呆,就想提醒你一下,别考了第一就飘。”

    “那您倒是下车啊,摇下车窗说一句就跑,算什么?”

    “我忙着呢,没空下车。”

    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斗得不亦乐乎。孙和宋庆玲在旁边看着,笑得合不拢嘴。

    “行了行了,”钟山先生摆摆手,“长柏啊,我听说你这次考试,政论写得不错。张申府特意拿来给我看过。”

    顾长柏一愣:“您看了?”

    “看了。”钟山先生点点头,“有些观点还稚嫩,但方向是对的。你写的那句‘苏俄革命成功,可供借鉴;党人热心革命,可为友军’,很好。”

    顾长柏挠了挠头:“我就是凭感觉写的。”

    “感觉对了就好。”钟山先生看着他,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长柏啊,你来黄埔,是想干什么?”

    顾长柏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该干点啥,不能浑浑噩噩过一辈子。”

    钟山先生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那就好好干。”他说,“黄埔是咱们自己的军校,第一期学生,将来都是革命的种子。你既然来了,就别辜负这个机会。”

    “是,老师。”

    宋庆玲在旁边轻声说:“长柏,你老师对你期望很高,别让他失望。”

    顾长柏认真地点头。

    顾维翰在旁边看着,难得没有插科打诨。他知道,能让钟山先生亲自嘱咐,这份期望有多重。

    家宴结束,顾长柏跟着他爹走出大元帅府。

    夜色已深,街上安静下来。

    “爹,您这次来广州,到底干啥?”顾长柏问。

    顾维翰背着手,慢悠悠地说:“谈生意。顺便看看你小子有没有给我丢人。”

    “那您看到了,没丢人。”

    “嗯,还行。”顾维翰难得夸了他一句,“不过别得意,黄埔才刚开始,以后日子长着呢。”

    顾长柏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爹,您当年借给老师的钱,还了吗?”

    顾维翰瞪他一眼:“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

    “那就是没还。”

    “……”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笑了。

    走出一段路,顾长柏突然停下脚步,低头一看——

    月光下,一枚银元正躺在石板路上,冲他眨眼睛。

    他弯腰捡起来,吹了吹灰,揣进口袋。

    顾维翰在旁边看着,啧啧称奇:“你这小子,真是邪门。”

    “天赋,懂不懂?”顾长柏学着他爹的语气,“走了走了,回宿舍睡觉。”

    回到东校场宿舍,七个人还没睡。

    一看见顾长柏进门,立刻围了上来。

    “怎么样怎么样?谁要见你?”

    “是那位吗?那位?”

    “你爹怎么也在?”

    顾长柏被七嘴八舌的问题包围,赶紧摆手:“停停停,一个个来!”

    众人安静下来,眼巴巴看着他。

    顾长柏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说:“老师请我吃饭,我爹也在,顺便认了个师母。”

    “老师?”陈更抓住关键词,“你老师是谁?”

    顾长柏眨眨眼:“孙**。”

    宿舍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卧槽!!!”

    “***是你老师?!”

    “你跟他读过书?!”

    顾长柏被吼得耳朵疼,赶紧解释:“就一年,九岁的时候,他借过我家钱……”

    关麟征一拍大腿:“顾兄,你这关系也太硬了吧!怪不得你敢管蒋先生叫光头!”

    “那是小时候叫顺嘴了……”

    “小时候?!”宋希濂瞪大眼睛,“你小时候就认识蒋先生?”

    顾长柏挠了挠头:“呃……在上海,一块儿玩过。”

    “玩什么?”

    顾长柏迟疑了一下,决定隐瞒青楼赌场炒股这些细节,含糊道:“就……普通朋友。”

    众人将信将疑,但顾长柏不肯多说,他们也不好追问。

    “行了行了,睡觉睡觉。”顾长柏往床上一躺,“明天还得继续探险呢。”

    这一夜,顾长柏睡得特别香。

    梦里,他又回到了九岁那年,坐在法租界的学堂里,听那个广东小老头讲中国的未来。小老头说,中国一定会变好的,因为有你们这些年轻人。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八张床上。七个人还在呼呼大睡,呼噜声此起彼伏。

    顾长柏悄悄起身,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

    远处,珠江上传来轮船的汽笛声。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有一枚昨晚捡的银元,还有一张十美元的钞票。

    他突然想起他爹昨晚说的话——“黄埔才刚开始,以后日子长着呢”。

    是啊,才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