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宋公的规矩

    第五章  宋公的规矩 (第3/3页)

当邑宰。”

    他看向司寇向寻。

    “司寇,你的封邑在泗水,前阵子戴犀谋逆,泗水为何按兵不动?”

    向寻脸色变了:“国君,臣……臣是怕泗水兵出城后,后方空虚……楚人……“

    “怕?”戴胜笑了,“你不是怕楚人,你是怕自己的兵打光了,你在泗水就站不住脚了。”

    向寻解下头冠,顿首请罪。

    “起来。”戴胜说,“寡人不是怪你。寡人是在说,宋国的规矩,有问题。”

    他走回主位,坐下。

    “宋国的兵,不是国家的兵,是封邑的兵。邑宰让动才动,邑宰不让动,国君的话就是放屁。寡人不要这种兵。寡人要的是,国君让动,就必须动的兵。”

    大殿里安静了。

    华昕跪坐,低头不语。

    “从今日起,”戴胜说,“宋国废除世兵之制。各地甲士,不再由邑宰征发,改由国君直接招募。入选者,免全家徭赋三年,赏田宅。战死者的田宅,由国库赎回,永归其家。伤残者,国库养之。”

    “这支新军,叫'玄鸟军'。玄鸟,是宋国的祖宗。玄鸟军,是宋国的脊梁。”

    大殿里哗然一片。

    戴胜拍拍手,殿外传来“哗啦啦”的声响,毕丘带着一队魏武卒看住了殿门。

    殿中顿时又鸦雀无声。

    他看向中军司马戴买。

    “司马,你统领的中军有多少人?”

    戴买的声音有些发颤:“回国君,五……五千人。”

    “五千人里,有多少是戴氏的族人?”

    “……约莫两千。”

    “从今日起,这两千人,编入玄鸟军第二营。你任营帅,但不再是中军司马。中军司马之职,由寡人亲自兼领。”

    戴买的脸色惨白。

    “国君!是……是要夺臣之兵!?”

    “不是夺兵。“戴胜说,“是换兵。你的两千族人,还是你带。但从此往后,他们吃的是国君的粮,拿的是国君的饷,听的是国君的令。不是戴氏的令,不是邑宰的令,是国君的令。“

    戴胜又看向向寻。

    “司寇,泗水的兵,编入玄鸟军第三营。寡人另派营帅。“

    向寻大惊失色:“国君!臣……“

    “你不是怕兵打光了吗?“戴胜说,“现在你的兵是国君的兵,打光了,寡人补。你就好好管司法吧。”

    向寻看了看殿外的魏武卒,无奈地说:“臣……遵旨。”

    戴胜最后看向曹邑宰。

    “定陶的商队护卫,编入玄鸟军第四营,保护商道。你亲自担任营帅。”

    曹邑宰松了口气。他的兵不多,编入玄鸟军,可以名正言顺接受国家补给,商道安全更有保障。

    “还有,”戴胜说,“右军司马暂时空缺,寡人任命毕丘为右军司马,兼玄鸟军总教习。魏武卒打散编入各营,任伍长、什长、百夫长。”

    大殿里再次喧哗起来。

    魏武卒任基层军官?宋军,由魏人统领?

    “安静。”戴胜抬了抬手。

    他走到大殿中央。

    “寡人知道,你们不服。宋国的兵,让魏人管,丢面子。但寡人告诉你们,面子是打出来的,不是祖宗给的。”

    “魏武卒为什么能打?因为他们知道,杀了敌人,有赏。救了战友,有赏。打了败仗,要罚。这个规矩,叫'军功爵'。”

    “从今日起,玄鸟军实行军功爵。杀一个敌人,赏一级爵位,田一顷,宅一处。杀五个敌人,升伍长。杀十个,升什长。杀五十个,升百夫长。杀一百个,升五百主。杀二百个,升二五百主。杀五百个,封关内侯。”

    “爵位,不是世袭的。你爹是侯,你不是侯。你得自己上战场砍人,砍够了,才是侯。砍不够,你爹的爵位,传给你儿子,降一级。再传一代,再降一级。三代无功,贬为庶民。”

    大殿里彻底安静了。

    “国君,”华昕终于开口了,“这……这是秦法。宋国用秦法,恐怕……”

    “恐怕什么?”戴胜看着他,“恐怕齐国不高兴?恐怕魏国不高兴?华大夫,寡人问你,齐国用的是什么法?”

    华昕愣了一下:“齐国……齐国用管仲之法……“

    “管仲之法,是商贾之法,富国强兵,但不养兵。齐国有钱,但齐国的兵,是临时的,打仗的时候征发,打完仗就回家种地。所以齐国五十万大军,真正能打的,不过十几万技击之士。”

    “秦国用的是什么法?”

    “商鞅之法。”

    “商鞅之法,是耕战之法。全民皆兵,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所以秦国虽然穷,但秦国是虎狼之师。”

    戴胜走回主位,坐下。

    “当然,我宋国自有国情,寡人不会照搬耕战之法。”

    他目光扫过殿上的每一个人。

    “但是,从今日起,宋国的兵,只姓宋。不是姓戴,不是姓华,不是姓皇,不是姓乐。姓宋,宋国的宋。”

    “谁想当兵,来报名。谁想当官,上战场。谁想守着祖宗的爵位吃老本,滚蛋。”

    片刻后,曹邑宰第一个叩首:“臣……遵旨。”

    戴买、向寻也跟着叩首,接着其他的军司马、邑宰也纷纷叩首。

    华昕最后一个叩首。

    戴胜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大部分人不是服了,是怕了。

    怕就好。怕,规矩才能立住。

    戴胜回头,看着殿上那块“天命玄鸟”的匾额,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