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父辈的遗产
第38章:父辈的遗产 (第1/3页)
高铁一路向南,窗外的景色从北方肃杀的枯黄逐渐过渡到一种湿漉漉的、近乎粘稠的翠绿。
沈清靠在窗边,看着车窗倒影里陆景行的侧脸。他手里正拿着一份关于南方电网高压输电材料的简报,眉头微压,指尖在纸张边缘有规律地轻点。回国后的这几天,两人的睡眠时间加起来可能还凑不够一个完整的自然日,但此刻,那种由于长途飞行和高强度脑力劳动带来的疲惫,被一种即将揭开某种历史褶皱的亢奋感强行压制了下去。
“南方的空气湿度会让纸张纤维发生不可逆的溶胀。”沈清收回目光,冷不丁冒出一句,“宋知远把那些东西存了十六年,如果他没有做专业的防潮处理,我们今天看到的可能是一堆糊掉的墨迹。”
陆景行放下简报,转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果然在担心这个”的了然。
“季教授说宋知远是个极其严谨的人。”陆景行把手边的温水推过去,声线平稳,“能把一个承诺守十六年的人,不会在保存手段这种低级逻辑上出问题。比起纸张,你更应该担心你的胃,早饭你就喝了半杯美式。”
沈清撇了撇嘴,没接话,接过水杯抿了一口。
列车进入老城站时,空气里那股浓郁的、甚至带点侵略性的桂花香气顺着车门缝隙钻了进来。这座城市节奏极慢,连火车站的播音员声音都像是含着块糯米糖。
宋知远所在的大学坐落在老城区的核心地带,校园里那些合抱粗的榕树像是这一方土地的守护灵,繁茂的根须从高大的枝干垂落,有的没入土中,有的随风晃荡,远看像是一场定格在半空中的有机降雨。
“这种根系结构,其实就是一种天然的时间沉积。”沈清站在教工宿舍楼下,仰头看着那些根须,语气里带着点职业习惯的类比,“它们在不同的年份垂下,记录了不同周期的降水和养分,像是一种活着的、非易失性的存储介质。”
“沈小姐的形容总是这么……别致。”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单元门口传来。
宋知远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旧的蓝灰色格子衬衫,袖口卷到肘部,露出的手臂皮肤有着常年接触化学试剂后的那种冷白。他头发已经灰白了大半,但梳理得很整齐,笑起来时眼角褶皱出的纹路像是一本翻开旧书的页脚,带着种让人心安的妥帖。
“宋老师。”沈清微微颔首,目光在他略显局促的指尖扫过。
“像,真像。”宋知远走过来,视线在沈清脸上停留了片刻,眼眶里迅速浮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又被他极力克制地压了下去,“尤其是这双眼睛,看人的时候那种审视的劲头,跟沈教授一模一样。”
他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上楼吧,东西我已经从保险柜里取出来了。”
教工宿舍的楼道狭窄且阴暗,扶手上覆盖着一层常年累月形成的油光。宋知远的书房不大,三面墙都被塞得满满当当的书架占据,空气里除了桂花味,更多的是一种陈年纸浆被缓慢氧化后的酸涩气息。
茶几中心放着一个铁皮文件箱。
那箱子显然被精心擦拭过,边缘虽然有几处生锈的斑点,但锁扣处还涂着新鲜的润滑油。宋知远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手有些发抖地对准了锁孔。
“咔哒”一声。
沉重的铁盖被掀开,露出了里面整齐码放的物件:牛皮纸包裹的实验记录本、边缘发黄的未发表论文初稿、还有一叠叠夹着手写批注的会议简报。
“沈教授最后一次见我,是在那个雨天。”宋知远坐在一旁的矮凳上,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缓慢地擦拭着镜片,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怕惊扰了这些沉睡的纸张,“他把这箱子交给我的时候说,这些东西暂时不属于学术界,它们是留给女儿的。”
沈清伸出的手在半空顿了顿,随后从包里取出两副崭新的白丝绸手套,递了一副给陆景行。
“他说,如果女儿将来不做科研,就等一个合适的机会,把这些当成个念想交给她。”宋知远重新戴上眼镜,自嘲地笑了笑,“如果女儿做了科研,她会在这些旧纸堆里,找到一些能让她少走弯路的‘路标’。我等了十六年,每年都会把这些本子拿出来晒晒,但我一直不敢联系任何人,直到我在新闻上看到你在国际峰会上的那场报告。”
宋知远抬头看向沈清,眼神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苍凉:“那一刻我就知道,时机到了。沈教授的种子,不仅活了下来,还长成了参天大树。”
沈清没有说话。她戴上手套,指尖触碰到最上面那本记录本的封面。
那是一种极其奇妙的体验。作为穿书而来的灵魂,她对“沈明轩”这个名字最初的认知仅限于原主的记忆碎片和冷冰冰的档案。可当她翻开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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