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斯德哥尔摩之夜
第40章:斯德哥尔摩之夜 (第1/3页)
十二月的北欧,空气里那股子冷冽像是由极细碎的冰晶直接冷缩而成,顺着呼吸道灌进去,能让人产生一种肺部正在进行某种“超低温脆化实验”的错觉。
沈清裹在厚重的长款羽绒服里,半张脸都埋在羊绒围巾中,只露出一双眼睛,正盯着停机坪上那几台正忙碌着的除冰车。
“这种除冰液的配比,看起来浓度似乎比国内用的要高出至少五个百分点。”沈清转过头,对着身侧的陆景行闷声开口,声音经过围巾的过滤,听起来有些瓮声瓮气的,“北欧的工业逻辑总是这么暴力直接,能用浓度解决的,绝不靠时长。”
陆景行手里拎着两个特制的恒温手提箱,那是随团出发前,林薇和杭嘉叶几乎是跪在实验室地板上,一寸一寸检查过密封条的“核心资产”。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线条冷硬利落,在瑞典这冬日微弱的日光下,整个人像是一柄插在雪地里的长剑,寒气逼人却又极其稳当。
“如果你打算在去颁奖典礼的路上研究除冰液的流变学参数,我想赵教授可能会在斯德哥尔摩音乐厅门口当众表演一个脑溢血。”陆景行目不斜视,脚步稳健地迈向接机的车队。
沈清扯了扯嘴角,那种熟悉的、带着点自嘲的思维发散又开始了。她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挺荒谬的,比起去领取那个被称为“人类智慧皇冠”的奖项,她脑子里跳动得更欢快的居然是那组刚在万米高空完成逻辑自洽的多层界面协同效应方程。
这已经是他们并肩走过的第三个冬天了。
从明华中学那个漏风的老实验室,到京大那间永远亮着幽蓝指示灯的国家重点实验室,再到如今这个连空气都飘着“诺贝尔”气息的异国他乡。沈清觉得,这就像是一场漫长到近乎失真的采样过程,而现在,终于到了输出最终波形的时刻。
“沈清!景行!这边!”
不远处,林薇正带着几个设备组的成员,像是一群守着核弹头的特种兵,紧紧围着那一堆贴满了“FRAGILE”和“CRYO-TRANSPORT”标签的设备箱。
杭嘉叶穿着一件红得扎眼的羽绒服,站在雪地里不断地跺脚,看到沈清走近,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沈工,陆神,你们可算落了地了。”杭嘉叶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用力拍了拍手边那个最沉的箱盖,发出“咚咚”的沉闷响声,“这批多层界面样品,我可是连觉都没睡,亲自盯着液氮泵封进去的。要是路上出了半点热失控,我回京大后直接就把自己塞进真空腔体里当耗材。”
沈清摘下半截围巾,看着那个被杭嘉叶拍得震天响的箱子,眼皮跳了跳。
“杭嘉叶,如果你再这么暴力地测试它的结构强度,我保证在回程的航班上,你会发现自己的机票被改签成了货运仓。”
杭嘉叶嘿嘿一笑,神色迅速变得专业且严肃:“放心吧,内部传感器接了我的手机。实验数据可以远程监控,你们这两天就专心去走红毯、拿金牌、吃大餐。斯德哥尔摩的事交给我们,物理定律要是敢在这时候掉链子,我就去拆了瑞典皇家科学院的门。”
沈清看着这群即便在异国他乡也满脑子都是“数据”和“参数”的同类,心里那抹因为长途飞行而产生的虚浮感,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落了地。
科研这行就是这样,无论外界给了你多高的光环,回到这堆冷冰冰的铁盒子面前,你依然只是个被逻辑支配的搬运工。
酒店的房间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迅速凝起了一层朦胧的水汽。
沈清坐在写字台前,面前摊开的是一份精确到分钟的日程表。这东西比最复杂的实验流程图还要让人头大,几点起床,几点化妆,几点进入会场,甚至几点该对着镜头露出那个“得体且谦逊”的微笑,都被中国代表团的随行工作人员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种计划密度,已经超过了原子层沉积的饱和限制。”沈清用笔尖划掉一个关于“媒体非正式见面会”的选项,嘴里嘀咕着,“他们是把我当成了可以无限循环运行的CPU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极轻的、有节奏的三声敲门。
沈清没抬头:“门没锁,如果是赵教授来催我背演讲稿,就说我已经睡死过去了。”
推门进来的是陆景行。
他手里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叠像是刚打印出来的纸。
“赵教授在隔壁正忙着和几个德国老头讨论拓扑绝缘体的能带偏移,暂时没功夫理你。”陆景行把牛奶放在沈清手边,动作细微得没有发出一丝磕碰声。
沈清端起牛奶,那股温热的奶香味顺着鼻息钻进肺里,稍微压制住了她脑子里那些乱窜的偏微分方程。
“陆景行,”沈清抿了一口牛奶,抬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少见的探究,“明天那个场面……你会紧张吗?”
陆景行站在桌边,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眉骨上,投下一小片深邃的影。他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大脑里进行某种复杂的情绪建模。
“如果是指面对瑞典国王,或者面对全球直播的镜头,不会。”陆景行平静地开口,声音清冷得像是一截刚切开的冰,“那些都是背景噪声,不具备有效的物理意义。”
沈清挑了挑眉,这确实很“陆景行”。
“但——”陆景行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沈清那双映着灯光的眼睛里,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如果是和你一起上台,可能会有一点。”
沈清握着杯子的手僵了半秒。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在一台运行得极其稳定的精密仪器里,突然捕捉到了一个无法被现有模型解释的奇异脉冲。
“陆大才子,你这算是临场前的感性波动吗?”沈清故作轻松地转过身,重新看向屏幕,“这不符合你的成本效益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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