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洞口

    第五十八章洞口 (第3/3页)

洞口。又蹲下来,往里看。还是黑的。太阳又偏了一点,光线从洞壁上移到了洞口的边缘。我把木杖拿过来,伸进洞里,探了探。木杖很长,比我的手臂还长。我把它伸进去,一节,两节,三节,探不到底。它到底有多深?没有人知道。沈鹤亭不知道,1956年的林深不知道,徐鹤亭也不知道。只有下去的人才知道。但下去的人没有上来过。他们下去了,留在塔底,留在这片黑暗里,留在这只眼睛旁边。他们上不来了,不是不能来,是不想来。他们选了留在下面,替沈鹤亭等,替那只眼睛活。

    我把木杖从洞里抽出来。杖头上沾了泥,湿的,黑的,有一股腥味。不是腐烂的腥,是更深的,像地底下才有的味道。那种味道我闻过,在井里,在河里,在雨林的泥里。但这次不一样。这次的味道更浓,更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像是从时间的深处来的。我用手抹了一下杖头上的泥,泥是凉的,黏的,像血。但不是血,是泥。雨林的泥,塔底下的泥,那只眼睛旁边的泥。

    那道疤又开始痒了。“死亡等死”四个字刻完之后,它停了。不是不长,是慢了。它在等,等我做决定。等我说“我去”,或者等我说“我不去”。它不急。它有的是时间。八百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它知道我会去的。它知道我从第一次进塔那天起就已经决定了。我只是还没准备好。准备好说再见,准备好把自己的命交出去,准备好在那片黑暗里等八百年。

    我站在洞口旁边,看着那片黑暗。它在呼吸。很慢,很轻,一下,一下,又一下。不是风,是塔在呼吸。它活了八百年,还在活。它不会死,只会等。等人来,等人下去,等人替它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