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狮子的鬃毛与野心
第七章 狮子的鬃毛与野心 (第2/3页)
个不动城的力学支撑点。
“地基。”她说,“不动城的设计者把所有防御力量都堆在了上半部分,因为历史上所有入侵都是从天上来的。地基部分反而最薄弱——但要从地基进攻,必须穿过整颗行星的地幔层。没有人能做到。”
何成局看着那个深埋在行星内部的地基结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以前没有人能做到。但现在我们有秦教授。”
秦教授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过来,带着一丝他惯常的学术式好奇:“何上尉,你是想让我用引力场从行星内部把不动城的地基顶起来?”
“不是顶起来,”何成局说,“是震一下。不需要破坏,只需要让整个不动城晃几秒钟。几秒钟的晃动,城防王的注意力就会全部集中在地基上。那时候——”
“我从正面进去。”何成局替自己说完了。
秦教授沉默了片刻。何成局可以想象他在黎明号实验室里推眼镜的动作。“何上尉,引力场穿透行星地幔的精度要求很高,稍有偏差可能会引发行星内部的地质灾难。不动城的地基如果被完全破坏,整座城市会倒塌,上面的数亿平民——”
“所以只要震一下,”何成局强调,“不是破坏,是震动。让城防王以为我们要从地基进攻,把他的注意力引开。真正的进攻方向——还是正面。”
秦教授没有马上回复。何成局知道他在计算——计算引力波的强度、穿透深度、误差范围、可能造成的附带损伤。恒星级的力量不是没有代价的,每一次大范围使用引力场都可能对行星本身造成不可逆的影响。巨蟹星那次他不在乎,因为巨蟹星已经死了。但这次的不动城里有数亿活的摩羯星人。
“可以做到,”秦教授最终说,声音比平时更谨慎,“但何上尉,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打进不动城之后,不要滥杀。摩羯星人是一个以工程和建筑为骄傲的文明,他们崇拜自己的城市就像白羊星人崇拜角斗场。如果你毁了他们的城市,你征服的不是一个文明,是一个废墟。”
何成局认真地听完,然后说:“秦教授,我什么时候滥杀过?”
秦教授在通讯那头轻轻地笑了一声。“也对。你是我见过最能打也最不愿意杀人的人。这大概是为什么我把你放在先锋位置。”
破浪号在联合防线中央的空隙中完成了最后的战术机动。唐玲的突击队已经从侧翼切入,和射手星的机动舰队交上了火。何成局从观测窗里能看到远处爆出的火光——唐玲的速度型小队在以快打快,像一群深蓝色的鱼在红色的舰群中穿梭,每一次交火都短暂而激烈,打完就跑,绝不停留。
刘惠珍在医疗舱里做好了全部准备。她把所有的手术器械重新消毒了一遍,把血库的储备量检查了三遍,把急救用的神经稳定剂按照伤员的可能数量提前分装好。然后她坐在医疗舱中央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开始做一件她每次大战前都会做的事——把每一个战友的名字在心里默念一遍。何成局、唐玲、何秀娟、秦教授。然后是医疗组的每一个成员。然后是突击队的每一个战士。她记性极好,能记住每一个人的名字和血型。
何秀娟仍然在操作台前维持着对联合舰队通讯网络的覆盖。她伪造的指令还在持续生效,但她能感觉到对方的指挥系统正在逐渐恢复——城防王的通讯官显然不是吃素的,正在用一种她没见过的加密方式重新建立通讯链路。她预估最多还有半小时,联合舰队就会发现指令被伪造。半小时,何成局必须在这半小时内打进不动城。
“何上尉,”何秀娟的声音在舰桥里响起,“还有二十八分钟。”
何成局点了点头,走向突击舱。他在突击舱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舰桥。何秀娟在操作台前飞快地敲着键盘,屏幕的蓝光把她的侧脸映得像一座精致的冰雕。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右眼角那颗泪痣在屏幕光下格外显眼。她没有回头看他,但何成局知道她知道他在看她。
“何副官。”
“嗯。”
“二十八分钟够了。二十六分钟也行。二十五分钟——也够。”
何秀娟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敲打。她没有回头,但何成局听到了她用极轻极快的声音说了一句话。那句话的内容他没有完全听清,因为他已经转身走进了突击舱,舱门在他身后关闭。但他的嘴角在舱门关闭的瞬间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因为他听清了最后两个字。
“别死。”
摩羯星不动城,同步轨道主城核心。城防王的王座大厅。
何成局是从正门走进来的。
没有偷袭,没有绕后,没有从通风管道里爬进来。他就这么从主城核心的正门走了进来,战斗靴踩在王座大厅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踩出了一个清晰的声音。大厅两侧的摩羯星卫兵在他踏入的一瞬间齐刷刷地举起了武器,但没有人开火——不是因为不敢,而是因为太震惊了。一个入侵者,从正门走进来,这个画面在摩羯星三千年的历史中从未出现过。
城防王坐在他的王座上。那是一个用整块黑曜石雕刻而成的巨大座椅,椅背高到几乎触及大厅的穹顶。王座周围环绕着数十层全息防御屏幕,每一层都显示着不动城不同区域的实时状态。城防王本人是一个体型极其魁梧的摩羯星人,身高目测超过两米八,皮肤呈深灰色,质感像未经打磨的花岗岩。他的眼睛是两颗暗红色的光点,在黑色大理石王座的衬托下像两块烧红的炭。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城防王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震动。
何成局停下脚步,站在王座大厅的正中央。他左右看了看——至少一百名卫兵,全是八阶以上的异能者。头顶是数十座自动防御炮塔,每一座的炮口都对准了他。脚下的地面隐约能感觉到秦教授引力波传来的微弱震动——地基那边果然把城防王的一部分注意力引开了。
“知道,”何成局仰头看着那个比自己高出将近一米的巨人,咧嘴一笑,“这是一座不会跑的堡垒。”
城防王从王座上站了起来。他的头顶几乎碰到了穹顶上悬挂的防御炮塔,整个人像一座移动的建筑物。他往前走了两步,每一步都让大厅的地面微微震颤。
“入侵者,你的名字。”
“何成局。进化会上尉。”
城防王沉默了一秒,然后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笑声。那笑声在王座大厅里回荡,震得墙上的装饰性盾牌都在叮当作响。“何成局——双鱼星的海皇是你击溃的,白羊星的马尔斯是你拖住的,金牛星的金融市场是你搅乱的,双子星的镜像场是你破坏的,巨蟹星的晶壳是你炸开的。”
何成局微微挑眉:“消息挺灵通。”
“黄道带没有秘密。”城防王重复了一遍双子执政官说过的话,但语气完全不同——双子执政官说这句话的时候是陈述事实,城防王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炫耀情报,“你以为我们联合防御是因为怕你?不。我们联合防御,是因为我们要确保你是死在射手星和摩羯星的交界线上,而不是在我们任何一个的领土上。”
“挺有仪式感。”何成局点了点头,然后活动了一下脖子,肩胛骨发出咔咔的声响,“不过你们搞错了一件事。我今天来,不是来死的。”
城防王的暗红色眼睛眯了起来。
“我是来告诉你——你的联合舰队已经被拆开了。射手星的游侠王现在正在外围被我的人拖住,你的不动城地基正在被恒星级引力场震动。你的王座大厅里有一百名卫兵和几十座炮塔。”何成局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而我只有一个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城防王没有回答。
“意味着你其实很怕我。”何成局的笑容在黑色大理石王座大厅的冷光下显得格外灿烂,“如果你不怕,你不会在我面前站起来。”
城防王的表情变了。那张花岗岩般的面孔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缝——不是物理上的裂缝,是表情上的。暗红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下颌的肌肉紧绷了一下。何成局说中了。一个行星级的上尉,单枪匹马走进十二阶堡垒型异能者的王座大厅,这个行为本身就足以让任何指挥官产生一刹那的怀疑——他是不是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底牌?
这一刹那的怀疑,就是何成局的机会。
何成局在城防王眼神变化的同一瞬间动了。行星级能量在他脚底爆开,整个人化作一道深蓝色的残影直冲王座。他的目标不是城防王本人——他知道自己短时间内打不穿一个十二阶防御型异能者的护盾——而是城防王身后那些全息防御屏幕的控制台。那些屏幕连接着不动城的全部防御系统,如果能把它们关掉哪怕几秒钟,破浪号就能从外围发动精准打击,把不动城的防御网络撕开一道口子。
城防王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他的巨掌在何成局冲到一半的时候横扫过来,掌风裹挟着十二阶异能者特有的能量密度,像一面墙一样迎面拍来。何成局在半空中硬生生变向,脚尖在城防王的手背上点了一下——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脚底像是踩在了一颗正在爆炸的炮弹上,剧烈的能量反震把他整个人弹飞出去,他在空中翻了两圈才勉强落地,战斗靴在大理石地面上滑出了两道焦黑的摩擦痕。
“行星级二阶,”城防王收回手掌,低头看着手背上被何成局的脚尖点出的那个微不足道的凹痕,“你的攻击连我的皮肤都打不穿。”
何成局从地上站起来,抹了一把嘴角——刚才的冲击震得他牙龈出了点血。他把血擦在战斗服的袖口上,咧嘴一笑。
“我本来就不是来打你的。我是来——”
他的身影再次消失在原地。
这一次他没有冲向王座,而是冲向了左侧的卫兵阵列。一百名八阶卫兵是他和城防王单挑时最大的变数——如果城防王命令他们同时开火,在这么近的距离内密集射击,他再快也躲不开。所以他必须先把这些卫兵打乱。他的拳头落在一名卫兵的胸甲上,行星级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那名卫兵连人带甲被砸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一整排同伴。卫兵阵列中爆发出一阵惊呼和怒喝,数十把能量武器同时对准了何成局,但因为他已经混入了卫兵群中,没有人敢轻易开火——怕误伤同伴。
城防王在王座前怒吼一声,大步朝何成局走来。他的每一步都让地面下沉几厘米,黑色大理石板在他脚下裂开,碎石飞溅。何成局在卫兵群中不断移动,每次出手最多只打倒一两个人,但他的速度让卫兵们根本没法形成有效的包围。他像一条泥鳅一样在百名卫兵之间滑来滑去,时不时还顺手把一个卫兵推向城防王的方向,用卫兵的身体挡住城防王的移动路线。
这个打法非常不光彩,非常不像一个进化会上尉该有的战斗方式,但非常有效。城防王怕误伤自己的卫兵,出手越来越犹豫,何成局趁机把卫兵阵列彻底搅成了一锅粥。
但十二阶就是十二阶。城防王在短暂犹豫之后,做出了一个让何成局措手不及的决定——他不再绕过卫兵,而是直接一拳轰向何成局所在的位置,拳风把七八名摩羯星卫兵同时掀飞出去。那些卫兵像被风暴卷起的石子一样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城防王为了打到何成局,不惜伤了自己的手下。
何成局在最后一刻侧身闪开了拳头的正面冲击,但拳风的边缘扫过他的右肋,战斗服瞬间撕裂,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鲜红的血痕。他踉跄了一步,单膝跪地,右手捂着右肋,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格外刺眼。
“游戏结束了,何成局。”城防王站在他面前,巨大的身影投下来,把他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中。
何成局抬头看着他,嘴角还挂着笑,但笑容里多了一分痛苦的扭曲。“你知道吗,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你这种堡垒型异能者,最强的地方在哪里,最弱的地方又在哪里。”他喘了一口气,右手从肋部的伤口上移开,缓缓站起来,“最强的地方当然是防御。整个黄道带没有人能在正面攻破你的护盾,也许秦教授可以,但我不行。那最弱的地方呢?”
城防王没有回答。他的拳头再次蓄力,十二阶的能量在拳头上凝聚成一个暗红色的光球。
“最弱的地方,”何成局自己回答了,“是你不习惯挨打。”
他松开捂着右肋的左手,掌心里握着一个东西——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装置,是秦教授在黎明号上临时设计的引力脉冲发生器。何成局在混入卫兵群中的时候,悄悄把这个装置贴在了城防王的王座底部。
他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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