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人归落雁后,思发在花前
第四回 人归落雁后,思发在花前 (第2/3页)
爷爷如此豪壮,在下可否请您喝上一杯?”黑脸莽汉毫不客气,牛眼圆睁道:“什么一杯,你张飞爷爷要喝上十坛八坛!你可请得起?”刘备笑道:“请得起,请得起,来,请坐请坐。”那张飞也不推辞,大喇喇的坐了下来,道:“俺老张谢了!”
待得店小二将店中收拾了,又将酒菜送上桌来,张飞几斤老酒下肚,话是自然多了起来,大手猛地一拍桌子,嚷嚷道:“敢问兄弟眼下在何处高就啊?”刘备看他一眼,叹了一口气。张飞见刘备似有心事,挠了挠头,转过身来,对着一旁低头吃着饭菜的乱尘二人又打起诨来:“小子,你背上藏的是什么宝剑?既然是个练家子,怎么这般的掩掩藏藏?”
乱尘不善于言辞,张飞这样问了,他也不知如何回答。反倒是貂蝉伶俐,说道:“张爷爷说笑了,我弟弟只是学了一两年家传的手艺,背上带的也不过是一把寻常的长剑,只不过这是家父临终时留给我姐弟二人的遗物,我们不敢污了先父的遗剑,所以爱惜非常,这才用棉布裹了。”貂蝉心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眼下店中的闲杂人等太多,自然是不能向外人随便说起她俩的来历,便寻了这么一个借口搪塞了。
张飞本来也只是随口一问,并不想深究乱尘背后藏的是什么宝剑,接着又问:“你这小妮子倒也伶俐,听你口音,应该不是本地人罢?”貂蝉对乱尘偷偷挤了一下眼睛,道:“是呢张爷爷,我兄妹二人本是晋阳人氏,当下黄巾搅扰乡里,而田地又荒了,我二人无以为生,要去荆州投奔亲人,这才流落到贵宝地。”张飞哈哈笑道:“原是这般,你姐弟二人倒也不容易。”
刘备久不言语,此刻听到“黄巾”二字,朝乱尘二人望了一眼,又是一声长叹,埋头苦饮了一杯。这下可真是惹恼了那黑脸的张飞,他猛地将酒杯一摔,大喝道:“你爷爷的,你请俺在这儿喝酒,俺很是承你的情。可你却左一声右一声的叹气,没来由的搅了俺老张的兴致,俺老张可要揍你了!”
他倒也当真是莽撞的很了,说打便打,话刚说完,已是抡着右拳呼呼的向刘备面门招呼了过去。刘备倒也不是庸手,不等那记老拳迎来,已是连人带椅向后跃起。张飞本来只想要刘备当众出丑,好消了自己一时的怒气,拳中并没有带着多少内力,哪想到这刘备一副老实宽厚的模样,武功却也不俗。他这一拳落了个空,自觉在众人前丢了面子,嗷嗷的大叫,抬腿又是一脚,踢翻了身前的酒桌,桌上的酒杯菜盘啪啪的碎了一地。那店主舍不得自家的器物,上来劝他,反而被他推了一个大跟头,但听张飞哇哇大叫道:“谁敢拦着俺老张,俺老张将他的头都开了瓢!”他这么一身吼,店里本来有几个想劝架的闲汉也收了主意,只好让开空子来,眼睁睁的看着他对着刘备胸口又是一记老拳。刘备有心要试探这莽汉的武艺,当下凝神运气,双掌合于胸前,迎着张飞捶来的拳头平平前推。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刘备已是硬生生的受了他这一拳。
可张飞天赋神力,刘备如何抵受得住?他顿时觉得周身的气血蒸腾翻涌,喉头发甜,一口鲜血已喷了出来。可饶是如此,他双掌仍是死抵着张飞拳头不放。此时只要他肯撤力收掌,张飞自然罢休,但刘备素怀大志,安肯于人前示弱?他只是将牙关紧紧咬着,借着反冲之力猛地抓住张飞拳头,更将身子扭转,整个人倒悬在半空中,从上往下催动着全身气力,想要将张飞给压垮了。
张飞虽是个争强好胜的莽汉,但并不是恃强凌弱的恶徒。这些年来他也打过不少架,却是从来没当真往死里下狠手,刚才狂怒下才出了重手,出手后自然有些后悔,而眼前这刘备只是吐了一口鲜血,看样子也没受什么大伤,现在更有余力反攻,倒也了得。张飞见好不容易来了个可以一战的对手,不由大为欢喜,虎吼一声,也不收拳,欲与刘备相拼内力。又过了一时,刘备始终不肯放手,张飞脚下猛然一跺,纵身跃起,将刘备高高的撑在头顶。但见刘备双腿撑住了酒馆的屋顶大梁,身子不住的颤抖,屋顶的瓦片被他抖得呼啦啦的砸将下来。店主抱着头趴在柜台后面,不住的暗骂着自个儿今天倒了血霉,先前刘璋等人调戏挑事,已是砸坏了不少桌椅,现在这莽汉张飞又与人斗殴,拆起了自家屋顶,他怎能不气?
这涿县并不甚大,一听到有人打架,爱看热闹的升斗小民们便呼啦啦的都涌了过来。一个红脸的大汉推着辆枣车,路经酒店,只听着店内瓦片啪啪的落地响,却看不见店内是什么情况,便将枣车放了,提身一纵,从众人头顶越过,闯入店来。拼到此刻,乱尘见那刘备脸上的青筋根根凸露,豆大的汗珠自额头间不停渗出,浑身不住的颤抖,心道:“我若不出手相救,这位刘先生怕是要受内伤。可我不会武功,怕是救不了他……不管了,他对师姐有恩,男子汉大丈夫,有恩必报,我不能袖手旁观。”他再也坐不住,正要出手时,却被貂蝉拉住了腰间的衣襟,只见貂蝉对刚刚跳进店里的红脸大汉撇了撇嘴,小声道:“师弟,这人武功也是高强的很,咱们还且看看他如何。”
乱尘拿眼瞧那红脸大汉,只见他生着一鬏二尺有余的长髯,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卧蚕眉,甚是威风凛凛。红脸大汉眼见情势紧急,疾身鹘跃,以手化掌,劈向那黑脸张飞。
张飞与刘备比拼内力正是酣处,心想只需多待一盏茶工夫,这刘备便会力竭势衰、败下阵去,自己本就无意伤他,见他武艺也是了得,这才生出惺惺相惜之意。他刚欲收了劲力,却觉察背后压力暴涨、一阵说不出来的窒闷,料是另有高手来了。他发一声虎喝,铁拳倏张,化拳为爪,抓起刘备双掌,猛地一提力,将刘备甩将开去。不待身子落地,单手收回,朝那红脸汉子双拳齐出,左右开弓。
刘备借势在空中一个翻身,右脚轻点墙壁,终是无比踉跄的跌坐在地上,貂蝉二人迎上前去,乱尘心知刘备受伤不轻,根据自己在医术中翻来的穴位图,左掌按住刘备背后的厥阴俞穴,暗暗运气自己身体里那些游鱼一般的力气,替他活筋化脉。过了一阵,刘备这才睁开眼睛,吐了数口鲜血,缓缓回过神来。
这片刻间,而张飞与那红脸汉子已斗了数十招,二人一个凶猛、一个霸道,使的皆是罡猛一类的外门功夫。外家功夫拳脚虽盛,易于制敌,但亦有一处弱点,与内家修习士绵绵然然以内力催生相继的法子相比,持久力不够。但这二人却都能出类拔萃,将外家拳脚练到了极处,由外而内的生出内力,内力激发之下又反增了外家的拳脚之盛,如此循环,由外而内、由内入外,造就了这两名天下顶尖儿的人物。在旁人看来,他二人身法皆快,但在刘备这等内家高手眼中,他们闪光急速中出的每一招皆是势沉力大,更是招式巧奥,并非是蛮打狠斗,每一击都是攻向对方要穴,二人互攻互守、张弛有度,端的是拿捏精准,刘备心中暗暗叫好——他原以为张飞只是个大力士,原来是武功远胜自己的高手,而这红脸汉子居然能势均力敌,俨然高手气象,自己过会可要好好拉拢,不能放走了这些人才。可惜乱尘身负内力却不自知,于武学一道只会他那个至拙的砍柴刀法,但他天性聪明,居然能从招式中反馈到道经间的妙道,二人于他眼中所见的,竟非简单的攻守进退。那招式间极致刚猛的对撞、力道穷尽处新力又生的循环,与他脑海里的道经章句“反者道之动”、“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等蓦然交织,在他心头撞出一丝恍然光亮,仿佛窥见了刚强之力中蕴含的天地法则。只是他确实毫无根基,只这瞧了三四十招,待到二人的招式越出越快,那些电光石火间的领悟便被令人窒息的拳风彻底吹散,再也无法追索了。
这番细微变化,却未逃过刘备眼角的余光。他见乱尘初时目光如有所悟,心中顿时一动:“此子衣衫褴褛,背上斜负长剑,应该是个练家子,刚才他渡运内力救我,当是一个内家高手,现在眼观二人剧斗,应该也是在内心盘演。可是为什么先前教训那些家丁却是王八拳一般?是否刻意藏拙?”他难以想通,又见乱尘眼神已然涣散,面露茫然,显然已是无以为继。刘备不知其何,耳听张飞二人荷荷吐气,注意力又随着乱尘的目光回到他二人的搏杀之中。
张飞与那红脸大汉自出世以来,均是未曾逢过敌手,今日却在这小小酒店内寻得了一个难分胜负的对手,皆是喜不自胜,拳脚之中更添威势。
刘备勉力起身,对着张飞二人弯身作揖,高声道:“两位壮士的身手好生了得!在下三生有幸,得见二位神威。正所谓不打不相识,不如就此收了手,过来畅饮一番,如何?”那二人见今日斗到此刻,兴致也已尽了,便一齐收招,答道:“甚好。”
“来,在下自罚三杯。”刘备敬酒间脑子飞转,已定好了招揽诸人的计策,忙不迭的自报家门道:“在下刘备,乃是中山靖王刘胜之后。说来惭愧,虽为皇室后代,但属于旁系,家父刘弘也曾举过孝廉,但无奈其一生清廉为民,过世时家无四尺白绫,家道也是至此中落。刘某虽是不才,但亦有报国大志,可无奈家中贫寒,只得以贩屦织席为业,这才三番叹气扰了张哥哥的酒兴,得罪得罪。”张飞大惊,还了一礼,道:“原来先生是皇族后裔,俺老张粗人一个,先前听见先生长嘘短叹,这才鲁莽动了手,多有得罪,还望先生多多担待。”这张飞是个杀猪屠户,经过多年的累积经营,日子也算过的殷实,家中更有桃园庄田,平日里专好结交天下豪杰。今日早时,一支黄巾军来犯幽州界分,幽州太首刘焉听闻黄巾贼兵将至,见州军不足,便听从校尉邹靖的建议贴出榜文,招募义兵。张飞一直以来想的便是投身从戎、为国出力,先前苦于没有门路,今日看到募兵的榜文,欢喜之下这才来店中饮酒。
而那红脸大汉自打一进门起,目光始终不离貂蝉,将貂蝉瞧得大不自在,只得轻轻咳声示意。红脸大汉自知失礼,收回了目光,清了清喉咙,朗声道:“在下关羽关云长,乃是河东解良人氏,因当地的豪绅仗势欺人,被我杀了,逃难江湖间已有五六年了。今闻此处招军破贼,特来应募。”
刘备眼中一亮,又是一声长叹。张飞不由得火气中烧,腾的站起身来,指着刘备厉声问道:“先生乃是我大汉的皇族后裔,眼下暴民犯乱,男子汉大丈夫不想着为国家出力,却在这里一而再、再而三的叹些鬼气,这是什么道理?”刘备见这莽张飞已然上钩,仍是故作愁眉苦脸,叹道:“玄德素有救世雄心,自黄巾猖乱起后便是寝食难安,亦立下大志要破贼慰民,却只恨我无人无财,一身的抱负不能施展,每每念及于此,这才长叹。”张飞道:“那有什么打紧,我家中有良田百千,与哥哥做了本钱便是。”刘备故作推辞,连连摆手道:“那怎么成?”关羽却是拉过张飞扑通跪倒在他面前,正色道:“我等虽是不才,愿追随大哥,同举大事!”
刘备心中暗喜,他从未想过会如此顺利,还以为要费一番言语才能引二人效力。此刻大喜,亦是跪下身子,道:“二位如何行此大礼,在下一介布衣,如何当受的起?快快请起,快快请起!”关羽张飞二人齐声道:“哥哥乃是皇族后裔,只是时不我待,小弟虽是不才,但亦有保家卫国的赤胆忠心,我兄弟三人这就投身从戎,好好闯将一番功业,哥哥莫要谦逊推辞了。”刘备大哭道:“二位兄弟有这等报国的大志,做哥哥的若再是推辞,岂不负了你们的好意?”三人如他乡遇故知,被刘备紧紧的抱住头哭作了一团。貂蝉却附在乱尘耳边低声道:“这刘备好生的会装腔作势、拉拢人心,尘儿,你莫要上了他的当。”
三人哭了好一阵,刘备提议饮酒相祝,张飞哈哈大笑道:“大哥,俺兄弟三人今日能够遇到,乃是天大的缘分,当喝世间最好的美酒,这小店里如何会有?嘿嘿,弟弟家里倒是藏了数十坛窖藏的烈酒,不如去俺家尽数开了,怎么样?”刘备等的便是这一句,顺势说道:“那叨扰弟弟了。”他有心拉拢乱尘,邀他二人同去,乱尘毕竟不通尘世,不懂这刘备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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