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劝进

    第四章劝进 (第3/3页)

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一丝无奈,“你是孤的节度副使,是燕州的文官之首。孤罚你,就是打自己的脸。起来吧。”

    李泌缓缓站起身来,额头上一片红肿,衣袍上沾满了灰尘。他整了整衣冠,重新长揖到地。“臣叩谢主公不罪之恩。”

    “别急着谢。”李钰重新在主位上坐下,手指在案面上重重敲了一下,“孤还没说完。”

    正堂里的气氛再次紧绷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钰身上,连白起都不自觉地坐直了几分。

    李钰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如今天下虽乱,但前朝气数尚未彻底断绝。孤执掌燕州三年,靠的是上下一心,靠的是百姓归附,靠的是三万将士用命。孤若是急急忙忙称了王,外面的人会说孤是趁乱谋逆的奸贼,燕州百姓会以为孤忘了让他们安居乐业的初心,三万将士会觉得孤只顾自己的虚名而不顾他们的生死。这些道理,李泌不懂吗?他懂。他比谁都懂。但他还是说了——因为他急,他怕燕州落在别人后面,怕孤错失了称王的时机。”

    李钰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堂下每一个人。

    “孤今日把话放在这里。孤坐镇燕州,不是为了当一个偏安一隅的州牧,也不是为了早早称王过一把瘾。孤要的,是这乱世之中的太平。谁能让百姓吃饱饭,谁能让将士不白死,谁能让这天下少死几个人——谁才是真正的王。至于名号,早一天晚一天,早一年晚一年,不差这点时间。等燕州兵精粮足,等北境蛮族不敢南望,等中原那些称王称霸的草头王们自己打得头破血流——到那时候,你们不提,孤自己也会把王旗竖起来。”

    李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但在此之前,谁敢再劝,孤先摘了他的官帽,再打他三十军棍,然后让他去北门扫雪。都听明白了没有?”

    正堂里所有人齐齐站起身来,抱拳的抱拳,长揖的长揖,声音震得火盆里的炭火都跳了一下。

    “臣等明白!”

    李钰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正堂里紧绷的气氛终于松了下来,韩崇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碎瓷片,周延用袖子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薛礼和贾复不约而同地长出了一口气,连白起都微不可察地松了松肩膀。

    只有李泌站在原地,额头上顶着一片红肿,但嘴角却浮起了一抹几乎看不见的笑意。他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重新拿起那份关于春耕的文书,翻开第一页,声音平稳如常,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关于今年稻种采购的费用,户曹预估需要白银六千两,臣建议从盐铁专营收入中拨付,分两批发放到各县……”

    李钰看着他,心里骂了一句:老狐狸。

    他知道李泌今天这番劝进,有一半是真心的,另一半是试探。试探他的态度,试探堂上文武的反应,试探燕州这艘船的船舵到底有多稳。李泌的智力一百零二,不会蠢到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主公往火坑里推。他敢说,就是算准了李钰不会真的杀他,也算准了这番话一定会被拒绝——然后拒绝的态度就会传出去,传到燕州文武的耳朵里,传到蓟城百姓的耳朵里,传到那些暗中关注燕州的各方势力耳朵里。

    这样一来,所有人都知道了:燕州牧不是不想称王,燕州牧是在等。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等燕州变得更强。这就够了。这一番臭骂,既堵住了外人的嘴,又稳住了内部的人心。既给天下人看了一个忠于前朝的姿态,又让麾下文武看到了一个胸怀大志的主公。

    面子,里子,全都有了。

    议事结束后,众人鱼贯退出正堂。白起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李钰一眼。两人对视了一瞬,白起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正堂里只剩下李钰一个人。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落在掌心那片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光幕上。九百九十八张召唤卡静静悬浮着,暗金色的光芒在烛火中微微闪烁。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李泌今天虽然是被他当众骂回去的,但李泌说得对——前朝气数已尽,燕州迟早要自立。他不称王,不是因为不想称王,而是因为时候不到。等时候到了,王号只是个开始。唐王也好,燕王也罢,最终的目标,是那个让所有人都俯首称臣的帝位。

    但那不是今天的事。

    今天的事,是把这场戏演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正堂外的院子里,雪还在下,张济带着亲卫已经把石阶上的积雪铲干净了。远处的蓟城城墙在雪幕中显得朦胧而厚重,城墙上的火把在风雪中明灭不定,但始终没有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