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血书

    第六章 血书 (第3/3页)

带着愤怒和屈辱的情绪猛地涌了上来,堵住了他的喉咙。他的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就像隔着一层又热又咸的雾气,看着膝盖上那摊正在慢慢凝固的血字。

    但他没让自己哭出来。

    他不能哭。

    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它洗不掉屈辱,救不活父亲,也换不回姜成那双清澈的眼睛。

    他把那股酸涩的情绪狠狠地咽回了肚子里。低下头,蘸着还在往外渗的脓血,继续写。

    “……获利五千贝。”

    他写完了最后一笔。

    低头看着膝盖上这块用鲜血写成的布帛,那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像一群在垂死挣扎的蚂蚁。有些地方血迹已经干涸,有些地方还泛着暗红色的湿润光泽。那些血淋淋的字迹在白布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刺眼,像一道道的伤口,正在无声地控诉着这个世界的黑暗和不公。

    他伸出左手,颤抖着抚摸过那些血写的字迹。

    指尖触碰到那些凝固的血块时,他感觉到一种粗糙的、像干涸的泥巴一样的触感。他把手指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除了那股浓重的血腥味,还有一股淡淡的咸味,那是他身体里的盐。

    他把这块染满鲜血的布小心翼翼地叠好,贴身藏进了胸口最里面的那层衣服里。

    布很薄,贴在皮肤上带着一股湿润的凉意。但他能感觉到,那些血写成的字正在他的胸口烫出一块永不磨灭的印记。

    窗外,天已经彻底亮了。

    吕庸那群人的脚步声在盐场上空回荡着。他们在继续搜查,在继续寻找那个被他藏起来的“罪证”。

    姜尚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听着那些嘈杂的声响。

    他不知道吕庸会怎么对付他。但他知道,他手里这块用血写成的证据,现在就像是一把双刃剑——既能杀了吕庸,也能杀了自己。

    因为那上面还沾着他的血。

    一旦被吕庸发现,他会被直接剁碎了填进盐坑里,连具完整的尸首都留不下来。

    他伸手摸了一下胸口那块被血浸透的布——那个位置,正在心脏的地方,和着他的心跳,一上一下地起伏着。

    他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句。

    “父亲,姜成,我会替你们报仇的。”

    “就算要拿我的命去换,我也认了。”

    工棚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姜尚睁开眼,看见吕庸带着两个打手正朝这边走来,吕庸手里捏着一根新削的竹签,脸上的横肉撑起了一副志在必得的神情——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地方没有搜过。

    “残废,老子差点忘了——你这间破工棚的地基,是不是去年重修过?”

    姜尚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块血写的布,就贴在他的胸口。如果吕庸真的要挖地三尺……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那封还带着体温的血书。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它被烧掉了。